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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人间暖情”征文】河背婶娘(散文)

来源:大连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优美句子

河背婶娘,是我大叔三十岁时才娶的妻子。直到婶娘去世的那天,我和她的儿女都不知道她姓啥名啥。

小的时候曾听父辈们说过,婶娘的娘家村名叫“太平河背”,与我家相距不到十公里,因为两家人口多、生活困窘,大叔与婶娘又都有残障,这才通过有心人牵线将他俩凑成了一对。

婶娘排行老五,上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可老天不公,一次因感冒发烧,误诊乱医,导致脑神经受损、记忆减退、思维迟缓,加上当时家境贫寒、营养不济,二十岁不到背就有点显弯驼,所以嫁给大叔后人们就叫她“河背人”或“驼背人”,见她脑瓜子有时不如正常人,也有村民叫她“河背蠢婆”。因此,这几种称呼和绰号也就一直伴随着她的终生。

我的父母和大叔分家后,相隔不远处居住,大叔住旧老屋,我家则搬进了新房,奶奶常住我家。

“你婶娘老家村后有一个很大的水塘,在房屋后背,所以村里人就以太平河背为村名……”记事起,奶奶时常会念道着婶娘及其她娘家的一些事情。

奶奶对婶娘与大叔的结合,其实并不十分满意,也属无奈,只因家境实在是太过寒酸,大叔少时生病得不到及时治疗,落下了右腿拐陂的病症,无奈之下便答应了这门亲事,期盼着来年婶娘能给奶奶生个大胖孙子,好延续家族的香火。

河背婶娘进入大叔家时,正值寒冷的冬季。那天穿着对襟大花格棉袄的婶娘不同以往,面现粉红,精神闪烁地由媒婆一路领着,深一脚浅一脚顶着天空纷飞的雪花,步行一大上午才到了村上。听媒婆说,婶娘这时刚满二十一岁,但不知道她确切的名字,来时听娘家人平常管婶娘叫什么“秀”。大家不习惯跟着叫她“秀”,于是按照家乡的风俗,称唤新媳妇娘家的村名就为她的人名,最后大家干脆叫婶娘为“河背人”。

渝东地区的老家丘陵平原,村落紧靠蜿蜒弯曲的河流,但多年来却有一种与生俱来而沉淀的风气,但凡光景过得去的人家,一般都不会去娶外省或有智障的女人做儿媳妇的。

婶娘刚来的那几天,大叔家也算是热闹了一阵子,住在周边的邻里乡亲都纷纷聚拥过来来看看新过门的婶娘。奶奶喜滋滋的,不停地招呼着让人坐下,吃花生瓜子,吃包花纸的硬糖。婶娘则坐在床沿上,有个男人起哄,说了些很野的话,婶娘瞬间惊慌地抬起头来,脸红朴朴的,冲着大家笑了一下,就又低下头去。这时的大叔则穿着皱巴巴的青色棉袄,身体一高一低地来回不断地向乡亲敬烟、递糖,满脸的喜气。

大人叽叽咕咕地谈论着,慢慢地,月高了,风凉了,见时候不早了,大家就纷纷站起身来,领着孩子三五成群地回家去了。

有了媳妇的大叔比以往要高兴得多、勤快得多,田间地头总是转悠不停。婶娘呆在家中洗衣做饭,时常不是焦灼就是夹生,衣服也是净了袖口、脏了领子。大叔每每见状不恼不烦,最多的一句:“慢慢来,久了就好了。”

第二年秋上婶娘生下了堂哥,奶奶高兴地走村串户,瘪着没剩几颗牙的嘴欣喜地说:“这个蠢婆娘还真给我生了个带把的孙子啊!”每天给她煲老母鸡汤喝,奶奶犒劳婶娘的后面有她另外的打算:孙子必须由自己来抚养。不怪奶奶绝情,我们村里曾经发生过外嫁弱智媳妇夜里睡觉时翻身压死儿子的惨剧。有了这样的先例,奶奶不敢大意,两天后奶奶就强行将堂哥抱走了,婶娘多次在奶奶面前语无伦次地喊:“给……给我儿子……”奶奶始终没理会,一副家长的气势:“我孙子那么小,肉嘟嘟的,万一失手了怎么办?”大叔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无论奶奶有如何的蛮横举动,大叔也不会上前阻拦。

六十年代的农村,家庭经济收入主要由劳动力攒工分来获取。婶娘与大叔都是残障人,自然就没有很高的工分。那些年大叔家始终在贫困的泥沼里挣扎着,过着“日愁三餐”的生活。

幼小稚嫩的堂哥在奶奶细心地照料下慢慢长大了。每当他与小伙伴玩耍吵嘴时,小伙伴就会毫不留情地说:“你娘是个疯子,你是你奶奶喂大的,不信回去问你奶奶!”听罢,堂哥无力反驳,自卑地低下了头,默不作声走开了。

堂哥一天天长大,乡亲们茶余饭后的各种议论也越来越多了,给幼小的堂哥心灵笼罩着一层自卑的乌云。

分田单干后,大叔被一位远亲养牛专业户请去帮工,包吃包住,每月还能领上几十元工钱,家里这才稍稍缓了口气,不再为饿肚子犯愁了。奶奶也时常带着婶娘出门揽点活,主要帮人洗衣服赚点酱醋钱。

堂哥与我同读一座小学,在村东南方向,走过一处巷子拐个弯,再走上五十米就是校门口。

一天,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在外揽活的奶奶叫婶娘回去给我们送伞。雨一阵一阵地下着,婶娘跑着往学校赶,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好几跤,浑身像个泥猴似的。她站在教室窗户旁望着堂哥傻笑着,口里念念道道说:“伞……伞……”同学们见状嘻嘻地笑了起来,堂哥羞得面红耳赤,便冲婶娘挥挥手,让她走开些,婶娘不为所动,仍然站在那里喊:“伞……伞……”有个玩皮的同学放下手中的书本,刻意模仿婶娘那含糊不清的喊声。这一学,全班瞬间哄堂大笑起来,堂哥不管不顾地抓起桌上的铁皮文具盒猛地砸了过去,这个同学躲闪后,冲上前去掐住堂哥的脖子厮打着。堂哥矮他半头,不是对手,被他轻易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这时,只听见教室外传来“嗷嗷”几声长啸,婶娘像个大侠似的捡起走廊上的半块砖头冲进了教室,朝着大高个头部拍了下去。刹那间,鲜血染红了地面。面对婶娘的惊人行为,同学们一个个吓得呆若木鸡似的傻傻地看着,一时忘记了呼救,教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婶娘的这一拍,为堂哥出了一口恶气,却闯了大祸,光赔偿的医疗费就花去了大叔半年的工钱,奶奶气得骂声不断,“你这个蠢婆娘,真是个败家子!”大叔当天回家后解下腰间的皮带劈头盖脑地向婶娘打去,婶娘就像一只惶惶偷生的老鼠,无助地跳着、躲着,不停地发出凄厉的叫声。看着伤痕累累的婶娘,堂哥的心在绞痛……

从那时起,堂哥再不吼婶娘了。当婶娘第一次听到堂哥叫她“娘”时,浑身一震,呆呆地望着堂哥,像个孩子似的羞红了脸,咧了咧嘴,傻笑了起来,堂哥懂事地点了点头,从此读书越发用功努力,几年之后堂哥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由于路途远,学业又抓得紧,就不得不选择住校,每周末才能回家一次看看婶娘。

天有不测风云。积劳成疾的奶奶在一次喂完猪食后突然重重地摔了一跤,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这可吓坏了一块调料的婶娘,便急忙向外大声喊人。大叔和父亲闻讯后立即将奶奶送往三里外的公社卫生院。经检查,奶奶确诊为脑溢血。医生说,即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以后只能躺在床上或者坐在轮椅上了。那天晚上,把奶奶接回家安顿好后,大叔和父亲就召集全家人商量照顾奶奶的事宜,商量来商量去,不是你忙就是他忙,一直没有个头绪。这时,倚在门边上一直默默无声的河背婶娘语调不清地说:“我……我来吧……”

大家惊奇地望着她,大叔摆摆手说:“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能放心你?”

“让……让我……来……试试吧……”婶娘红着脸歪着头怯怯地求道。

大叔与父亲见婶娘态度坚定,也没有更合适的人来照看奶奶,也就默认了婶娘的意见。照顾奶奶的生活起居,从此就落在了婶娘的身上。

大病过后的奶奶脾气反常,高兴时喂饭还算听话,若是碰到不高兴,便会吐得满床都是,婶娘就耐心地擦洗干净。奶奶身子冒汗了,婶娘就用温水给她擦身。日复一日,每天忙得团团转。奶奶清醒时时常悔悟:“河背人还真有孝心,之前对她的误解都是我的错呀!”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婶娘近两年的悉心照顾,奶奶奇迹般地坐起来了,不仅能自己吃饭,还能慢慢走路。看着日渐好转的奶奶,婶娘心中充满了喜悦,倚靠在墙边,歪低着头,向着大家傻傻地笑了起来……

如今,婶娘已经离开我们很久很久了,她的一生缺少正常人应有的快乐和幸福,却有着正常人的母爱和孝心。智障的婶娘虽然走了,但她那憨厚的傻笑,时不时地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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