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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征文】2005年的泪水

来源:大连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优美句子

在浩瀚历史长河中的2005年8月初,一个突如其来的机会,让我在思想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我真的与抗日战争有着一种莫名的缘份?小时候我是在抗日故事里长大的,看抗日的电影、连环画多了,肩上便扛着一根烧火棍,昂首阔步地行走在村头村尾,那完全是模仿小兵张嘎参军打鬼子的情景……而此刻,组织上如同当年交给抗日战士那样交给我一项任务,就是陪同有关方面的抗日老战士进京,参加海内外爱国人士、抗日将领及遗属,参加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座谈会。

9月1日,港澳组代表启程进京。路上的时间是十分宽松的,大家走得也很从容,在巴士,在机场,在咖啡厅及洗手间,在我们的周围,都会遇到两三个耄耋老人,以及老人旁边负责照顾生活起居的年轻人。到了北京,我们又看到,这些从四面八方来的老人都不约而同地到了首都机场,结队聚集到了一间休息室。原来他们都是来参加这个座谈会的。抗日战争过去60多年了,这些当年机灵的抗日“小鬼”,个个都老态龙钟了。

在休息室里的人,一个个似曾相识又素昧平生的他们,开始互相打听着某人,又通过某人打听某人,在一刹那间,他们一下子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也就是以前的世界。在他们的眼前,在他们的四周,已经被往事占据了整个空间和时间。在他们滔滔不绝当中,我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多余的了。老人们都不顾得理我们年轻人,唯恐时间消失似的争分夺秒,诉说衷肠。此时,什么事也无法干扰他们的参与和投入交谈的兴致。

记得,当时许多人都在打听一个人:李以匡。李以匡将军,众所周知的抗战名将,祖籍电白。也曾记得,在茂名同乡会一个就职典礼上,许多人都毕恭毕敬地给他敬酒,都以能与他说上话而感到愉快。几十年岁月弹指一挥间过去了,然而李以匡那电白的方言还有迹可循,令人感到亲切。很多人热心的,是与他合影,留下一张珍贵照片。当时,李将军虽然身上还看得到行伍的风采,然而毕竟年事已高,说话间,咳嗽、喘气,让人有种预感……果然,在机场休息室里,我们得知李将军已经在2004年的一天里安静长眠,驾鹤西去。他的夫人听到有人说起他,眼睛便发红,叹息地说:“他、他就差一点点,还是等不到今天。”言词中,今天是非同寻常的日子,今天进京是不可比拟的行程。她的泪水,随之流了下来,接着老人们围在一块,都去送上宽慰的语言,以及供不应求的纸巾,

面对这种感人的场面,我们一下子束手无策,因为早已经到了上车离开机场的时间,幸好中央统战部的同志说:“别急,让他们再好好的流十分钟泪吧。”

9月2日晚上,党中央、国务员和中央军委在人民大会堂举行招待会。我旁边坐着一个听说是从山东来的抗日老战士。“国宴”的盛大和豪华气派让他看到呆了,眼睛处闪耀着激动的泪花。当温家宝总理绕场敬酒的时候,老战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在灯光中,看不清落到了总理的杯子里,还是落在自己的杯子里。或许,这是从工厂来的普通工人,能够见到总理,这是多大的荣耀!或许他从农村来,今天能与总理喝酒,这是带给乡亲们多久的话题?!

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晚会是一个令人终身难忘的晚会。我们看到胡锦涛总书记、温家宝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进场,以为演出要马上要开始了,然而,接下来的却是那些重点抗日老战士捧着鲜花,让人搀扶着缓步行进的入场仪式。胡锦涛总书记、温家宝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都站起来鼓掌欢迎,还搀扶他们入座,并且把他们安排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前面位置。仅仅是这么一个细节,我身边很多老战士都在擦着感到的泪水,他们内心的冲击,使我想象到一个词“惊涛拍岸”。晚会的主题自然是中华民族的抗日壮举,演唱的歌曲都与老妈妈那个年代息息相关的,比如黄河大合唱……

那些东北的抗日歌曲,他们当年在宿营地上唱过,在冲锋陷阵的时候唱过,在漫漫的抗战岁月里唱过。在这些旋律里,多少思绪在飞,又有多少激情在飞啊!

第二天,参观完卢沟桥,我们走在街道上,看到有两个抗日老战士停了下来,他们的手握到了一起,泪水从他们的脸上流了下来。又是一对战友,患难与共的战友。这个时候,我才感到自己真正理解战友的含义,他们应该与同学不同,因为共同经历过战火的生死考验,他们也与夫妻有别,因为曾经举枪面对着共同的敌人……我是多么为这种并肩作战的情谊所感动啊!握手的两位老战士,其中一个我是认识的,我感慨:“这么多年不见面老战友的面,你们应该好好聚一聚了。”

不想,他的脸一动,竟流出泪水来。我怕是触到了老人的伤心处,或许,他们一个班、一个排、一个连、甚至一个营,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呢?我不敢说话了。老人却说:“以前,我们是死对头,我是东江纵队,他是国民党的。我都俘虏过他三次了……”接着,老人如数家珍,说起了当年的打仗故事:“只要我们东江纵队的枪一响,他们这些国民党的兵立刻投降,我们按照优待俘虏的政策给他们杀猪让他们饱吃一顿,然后放他们回去,他们又跑去当国民党的兵,打起仗来,依然与以前一样……”

我不禁愕然,以前战场上的一对死对头,今天的手居然握在一起。八年抗日,时代的变迁,生活的洗礼,让他们在中国人民抗日大义的面前,终于把“兵戎相见”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这是一幅多么令人感慨的景象,尤其是那真诚而沧桑的泪水!

9月6月,中央统战部安排我们游览雍和宫。在参天古树的旁边,在浓荫遮天阴凉下,在高大宫顶耀眼的金光里,一个老战士突然握住了一个外国人的手,流着泪,久久才说出来:“你、你是飞虎队。”老战士认出了飞虎队的标志。原来这是当年飞虎队员的后代。当年飞虎队飞越高原,打通中国抗日的后勤补给线。现在听这后代的描述,我知道,他所描叙的情景,比起他们父辈所亲历的艰辛和凶险,大为逊色。其实,仅仅靠今天的电影和文字,我想是难以真实全面地揭开当年飞虎队那富有神话色彩的帷幕,像当年那样精美绝纶的飞行技术,放在当今世界上中,也应该是独一无二的。虽然时旷日远,那些事迹依然感动着中国,感动着世界,也赢得了许多喝彩的掌声和激动人心的眼泪!这天所见他们的后代为先辈们流下的眼泪,是自豪的眼泪,是感人肺腑的眼泪,也是与中国老兵的可遇不可求的眼泪。

在这些眼泪里,我自己真正体会到了:谁要是看到过2005年北京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的眼泪,谁就看到了真正的眼泪。当我们刚刚走进北京,我就发现,行程里的每一段路程,每一个活动,每一首歌,每一个人的相见,甚至每一次突而其来的握手和问候,每一次原来平淡无奇的合影,都会构成一幅色彩斑谰的感人画面。老兵们用眼泪诉说着真情,诉说着苦难,诉说着往事,诉说着生离死别……

在活动中,我们居住的是朝阳区光华路1号北京嘉里中心饭店,我们在那里度过许多快乐时光,那里有整洁而漂亮的餐厅里,以及富有民族特色的自助餐。一天下午,一个抗日老战士在灯光下挑拣山竹,这种热带水果,北方比较少见,他看了很久,象欣赏一件玉器,拿捏了好一会,然后迈着年迈的脚步,绕过几张桌子,送到另一个老人的手里,那个老人没吃,看了一会,颤抖着站起来,让一个年轻人搀扶着,把那个山竹给那老人送了回去。许多人停止了吃饭,旁边有人站了起来,都在看这两个古稀老人传送着一个值不了多少钱的山竹。我旁边的那个年轻人摘下了眼镜,不停地用纸巾擦镜片。山竹里面有多少故事,有多少真情我们不知道,但是看着那个散漫的年轻人忽然流出的眼泪,我恍然大悟,他们都是老兵啊,也许故事不同,但真情肯定一样。

9月7日我们离开北京,回的道路仍然是来时的大道。一切都和我们来时一样。可是,我又分明觉得,我们已经和来时不同了。我们有了一种来时所没有的东西:眼泪!这些满含真情和回忆的泪水是我一辈子也不敢忘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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