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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军校落榜的日子(散文)

来源:大连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悬疑小说

无论是农村兵还是城市兵,也无论他们抱着什么样的入伍动机来当兵,从走进军营的那一天起,他们无不都希望能在部队有所出息,寻找到自己的人生坐标点。在部队的出路虽然很多,然而要实现这一愿望,最好的途径莫过于当兵三年考上军校。但说考就会有失败。军校落榜意味着什么?我将怎样选择?无论哪一种选择,都很艰难。因为我无法分身两半,分别都去尝试出结果后,选择最好结果的那一边……等待我的是什么呢?我不知道。

——题记

当干部股的李干事坐着团里的那辆已是很发旧的“山花”车来到演习部队前,掏出一个小本子念完花名册上1999年被军校录取的全部人员名单时,没有听到我的名字,我的腿开始颤抖,无力得再不能站立……

四年前,我带着长期对军人崇拜和对军营生活的向往,不顾家人的反对,只身一个报名参了军,来到了这大西北的军营。我是多么渴望能在部队有所建树和发展,能够考上军校圆我的大学梦,实现我的理想。然而,军营磨炼了我的意志,岁月强健了我的筋骨,我却没能在最关键的一步把撑住成功。

军校落榜,意味着我就要委屈地申请转为一名士官,从此断了变身军官的梦想;要么就干脆脱下军装,离开我朝思暮想、一直热爱着的军营和亲密的战友,再回到农村,回到四年前的起点,重新做回农民……

我是第二年被推荐考军校的。第一年,我没有发挥好,虽然也提了档,但超分数线并不多,最终没能竞争过其它战友。于是,我把所有的希望和精力都放在了第二年。可第二年,恰遇军校招生改革,师里为了不让我多占一个师团军事学院苗子的名额,说我发表过新闻和文学作品,有报考政治学院的条件,就将我的自愿调济到了不占军区军事学员名额的政治学院上。当兵前,我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祖祖辈辈都是未出过一趟远门的老实巴焦的农民,能混迹进部队,已经是我的一生的造化了,哪还能指望着有谁能在部队给予我关照,力挺我还能上大学。自然,我是无法竞争得过一个大军区才两至三个政治学院名额的录取的。我还未进考场,就已经判定了我的落榜,注定了我的命运。

虽然对于落榜,我早已有过思想准备,但当李干事念完名单,没听到我的名字时,我还是感到极度的恐慌和失落,再无法站立,一行清泪就流了下来。

我还清晰地记得,当兵离开家的那天,母亲身体不适,躲在床上静养着,一听说我要走,就坚忍着病痛从床上爬起来,依着老屋的那根仅碗大的柱头,将我叫到跟前,拉着我的手说:“儿啊,好男儿志在四方,当兵了,出息了,就永远的在外面出息,不要想着再回来……”我泪流满面,一个劲的点着头,应承着,答应着,最后跪拜过母亲之后,一步步地离开了家。父亲和弟弟将我送到县城,又看着我在武装部上车,胸口坠着一朵大红花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就在车启动的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部队混出个样儿,考上军校,做一名军官,给弟弟做表率,给父母争光,为祖先人争一口气……这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想到这些,我的眼泪又止不住的再一次涌了出来。

我的家住在四川县名山新店镇一个叫干田弯的村庄。那里地域偏远,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家里背一篓萝卜青菜的到镇上去卖,得需要凌晨三、四点起床赶路,一路举着火把,紧赶慢赶,才能在天亮之前到达镇上,挤出一个位置,才能将一路的辛苦换成买两斤盐巴的钱。

两年前,从弟弟的来信得知,家乡虽然有了此许变化,村里人家家户户集资,加上镇里的一部分补贴,修通了镇到大队部的村通公路,汽车能在土路上晃悠半天开到村里,这是值得全村人高兴的一件大事。可这还离家乡人脱贫致富十分遥远,我要离开部队回到农村,我会做什么呢?能做什么呢?

当初,我一意孤行,壮志未酬,带着满腔热血地来到部队,发誓要在部队混出个样儿来,可是如今,我又失魂落魄的回去,脸面何在?怎么与亲人好友诉说?要知道,亲友曾经是对我寄予了多大的希望和信任啊!我矛盾着,痛苦着,绝望着,不知道如何选择。我一路走来,从没经历过失败,未尝过失败的痛苦,没想到第一次失败竟输得是如此惨烈、彻底、无情,让我是怎么的绝望和痛苦!我站在在那里,举目眺望,要寻找着什么给我支撑和安慰,指明我人生的目标,可若大的戈壁滩空旷无物,除了远处的祈连山就是石头。

我所服役的部队是兰州军区地处酒泉的一个坦克师,虽然部队位于大西北的戈壁荒漠,条件艰苦,但它却是一个有着优良传统的部队,曾经参加过解放北京和解放东北的数十次战役,在解放战争史上,有过不可磨灭的战绩。解放后,因布防需要,该师整师移师酒泉,为大西北的和平安宁和经济建设护卫守边,继续抒写着它的丰功伟绩。我喜欢这个部队,不光是因为它有着优良的传统,地处古丝绸之路要塞,距天下雄关嘉峪关不到四十公里,依附着丰厚的历史文化和典型的西域民族风情,还因为它寄托了我的梦理,教我成长,让我懂得了努力与付出……我的抱负在这里,我四年的青春和汗水也倾撒在这里。

我知道部队的这些环境,只能给我一个良好平台,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最终靠的是自己的努力。于是我从到部队的那一天起,无论做什么事都豪情万丈、激情永驻,训练场上我努力训练,训练场下我处处抢着干班里的脏活累活,新兵还未下连我就被团司令部首长看中,调到了司令部当了通信员,两个月后,我又被师领导看中,被推荐到了师政治部,给师政治部首长当起了公务员。尽管如此,我没有自满,我坚持着做好本职工作,空了就坚持写作和复习我的文化课,第二年便当荣地入了党,紧接着我的散文《伟大的思念》获全国吴伯潇散文大获赛优秀奖,不久小说《当兵的人》又在《西北军事文学》上发表……一切的一切,都在走向一个极好的开端。可最终……

得知军校落榜的确切消息,我一个人向戈壁滩的深处走去。八月上旬的戈壁滩一片骄阳,但我全然没有感受到炽烤。心中只一阵阵冲起无限的悲凉和迷茫,泪就再一次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我站累了就坐着,坐累了又再次站起来,最后干脆躺倒在乱石上,任滚烫的石头去烙伤我的背和皮肤。夏季骄阳下的戈壁滩永远保持这种热度与粗野,我已见惯不惊。骆驼刺伴着沙石从我的眼前一直铺及到远方,只抵远处的祁连山脚,才知道人原来在这戈壁滩中是那种弱小与柔脆,不及那一根骆驼刺。

不知道过了多久,骄阳隐去,月亮升起,我才站起来往野营区走。这时才发现身边不远处也坐着两个兵。我认出了他们,他们是同连的王祥和同营的徐兵辉。他俩今年也参加军校考试,也同样落榜了,看来他们也是出来散心的,只是他俩一直闷坐,我未发现他们。我走上前去又陪他们坐下,三人很快又溶进了那种悲伤之中。在接下来的慢慢询问和交谈中,我了解到他俩考军校的愿望和现在面临的处境。王祥是湖南人,家离长沙市不远,他考军校当初完全是为和父亲赌一口气。父亲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为他准备了很多钱,一心想让他上大学,然后出国留学,但他从小喜欢当兵,高三那年倔强地来当了兵。为此父亲大骂他没出息,并宣称不会给他留一分钱的财产,全要分给他妹妹。从来部队第一天起他就发誓一定要在部队考个军校给他父亲看。为此他在部队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但他的忍了,坚持了下来。可这次提档后与录取线只差一分,最终落榜了。徐兵辉是陕北农村的,家里还有一个姐一个弟,家境相对贫寒。他考军校的目的却是为了他的爱情。对方是他家乡县的一个局长的“千金”,自从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后,通过几次接触,感情就迅速往上发展,碰击出了爱情的火花,可女孩的父母不同意他俩的婚事,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农村的放羊娃,提出了考上军校的交换条件。他背水一战,为着爱情拼搏,却最终没能上提档线。看来,每个人都有考军校的动机,只是这动机因人而宜,各不相同。

又聊了一会儿,我们起身开始向野营区走去。觉得三个人的感情很真,距离一下拉近。“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句话让多少人成为知己,第一次感受到同命运人的相惜与感情的真挚。

回到班里,排长还没睡,坐在地铺上等我。我很过意不去。但排长没批评我,站起来用手压了压我肩头就让示意我准备就寝。我轻手轻脚地吹灭蜡烛躺下。这时月光更加明亮,从军用帐蓬的窗口处泻进来,洒至我的脸角,我歪了头去看它,月光是那么皎洁,月亮又那么的近,就像挂帐蓬的上方,伸手就能将它触摸。我又想起我的父母,想起了我离家的情景,想着我在军营四年的点滴,想起上考场的每一个片断……这一切就好像刚刚发生在昨天。我的泪又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没考上军校,接下来,连里的干部逐个做我的思想工作。先是指导员,指导员问我有什么想法?接着,他说:“人一辈子要走很多路,成功的,失败的,绕道的……每一条路在行径中,我们都不知道方向,不知道前面坦途还是荆棘丛生?但我们不能停止。因为我们要生存,要迈步,不要停地往前。但只要记住一句话:吃得苦中苦,经历最多磨难,会让你的人生更好地找到目标……”云云。他还为了我举了许多他身边活生生的例子,比如他曾经带过的一个兵,来当兵时,只有初中文化,一心想转个自愿兵,但后来自愿兵没转成,绝望地复员回了家,但后来经过努力,不光成了大老板,还自学拿到了大专文凭,上了MBA,将企业做得极大。

接下来是排长谈话,与指导员相比,排长的话更浅显和实在些。排长说:“人活着不外乎有两个目标:一是事业,二是家庭。每个人一生下就好象有一种使命,不奋斗不行似的,然而大多数都属平常人,努力了不一定就有结果,但需要用不同的心态去面对。有的人享受到的是最终的收获和成功,而有的人收获的则是中间努力的过程,虽然艰辛,虽然失败,但值得回味和珍惜,是一生的财富……”

指导员和排长与我谈完话后,心里似乎有了一些轻松,多少明白了一些什么。但我仍然面临着一个最终如何决择的问题。是继续申请留在部队套改士官,还是选择退伍,回家乡发展?因为新《兵役法》已经出台,从2000年开始,义务兵只当两年,而凡满两年的义务兵,都可以申请转为士官。如果我申请继续留在部队,是有很大的机会转为士官的。但如若我不申请转为士官,就味道着我要脱下军装,离开部队,再回到生我养我的农村,去做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终年与一亩三分地打交道,成天面对农村的一群群鸡鸡鸭鸭和那些猪狗猫兔。这是我不愿意的,也无法接受。但要留在部队,我又有我的顾虑:因为士官毕竟不是军官,这与我当初的理想相差甚远,我到部队当兵,目的就是考上军校,圆我的大学梦,去实现我最终的理想。如今,这个愿意不能实现,便打折了我继续穿军装的动力。

但一想到就要离开部队,我忽然又不舍了部队的生活。说真的,当兵四年,我已经习惯了部队纪律、操练和吃饭站队唱歌,习惯了军人那威严形象和部队嘹亮歌声和口号,甚至离不开战友间的那份亲情,包括战友的每一张笑脸,每个熟悉相近的身影,每一次并肩训练的经历……一切的一切。

这几天,我细心地观察过部队,部队发生的每一件事,领受的每一项任务,包括连长指导找我的数次谈话和安慰……我都历历在目,心里涌起一次次感动,对部队又有了重新的认识。越是临近退伍的日子,越生出一种不舍的情份,让我极为矛盾,难以决择。

让我难以决择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我认识了一个远方的女孩,虽然我们没见过面,但已经通过了好几封信,也感觉出了女孩对军人的崇拜与以及于我牵挂,我们已经有了爱情的分子。那是去年,因为抗洪救灾,我有了感触,写出了一句这样话:“对于我们和平年代的军人来说,最大的遗憾是没有上战场打过仗,最大的幸福却是在顶着雨雪风霜站岗的时候,看到万家团圆。”并在《中国青年》杂志上发表了出来,编辑刊出了我的名字和通联。于是,不久,我开始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女孩子的来信。当兵虽然寂寞,但我从未想我要以“笔友”的形式去结识一个女孩或朋友,我总认为那是不成熟的表现。但我有一天,我还是撤开了一封来自远方姑娘的信。于是,有了我们之间的书信往来,有了思念和牵挂。但如果我脱下军装,就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会再次回到家乡那贫瘠的土地上,我的身份将一下转换,失去她对军人的崇拜,我将不再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和“好男儿”。选择离开部队,也就选择对她的离开。

但最终,我还是选择了离开部队,选择了再不与她联系的决定。虽然,我知道这是对对方的一种伤害,但这种伤害是轻微的,短暂的,为了她将来有一个好的前程和能幸福,我只能单方面的做一次自私的选择。那怕这一次选择异常艰难,那怕这一次选择,让我再次泪流满面。

1999年12月20日,这是西北一个平平常常清冷的早晨。可就是在这样一个早晨,我被部队留守的官兵欢送着,如当初戴着大红花入伍一样,戴着“光荣退伍”的大红花,夹杂在一起退伍的老兵中,坐上军用卡车,缓缓地离开了军营,离开了部队,踏上复员回家的征程。

四年后,将我再次踏上军列,与部队作永远的挥别时,我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我为什么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定是我在军营流的最后一次泪。

火车开动,第二故乡被抛脑后。我将怎样去开启我的第二人生?我仍然无知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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