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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老简,老蔡(散文)

来源:大连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微小说

老简和老蔡原本并不老,他们在七八岁的时候就相互这样称呼了,后来就大家都这样称呼他们,好像这就是他们的名字。这两个人是以痴和傻闻名巧家的,但这两个人原本不痴也不傻。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巧家城里有一个柴市坝,猪的买卖也是在这个地方,经常弄得猪屎猪尿横流,臭气熏天。那是一块三角地,东边是粮食局高高的围墙和高高大大的门,南边是一片民房的山墙,西北边是一道高高的围墙,只要不下雨,老简和老蔡每天都会在这道围墙的边下扭草绳,他们用一种木制的工具,这工具正好是需要两人合作,他们虽然动作迟缓,但配合得还行。

在巧家金沙江河谷一带海拔800——1000米左右的山坡坡上,生长着一种草,人们叫羊毛草,采割下来可以做成草绳出售。搓草绳需要有一双灵巧的手掌,老简和老蔡这个时候已经痴傻了,双掌大概已经不能协调,搓不了草绳了,所以他们用器械扭。一条草绳长10米左右,小指头粗细,可卖一角钱,他们一天大致也能扭十来根草绳,每天能有一块钱左右的收入,这在当时来说足可以维持温饱了。他们也算是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这两人像两兄弟一样生活在一起,但一个姓简,一个姓蔡,搞不清楚他们是不是亲兄弟。曾有人告诉我他们的大名,一个叫简敬忠,一个叫蔡红书,挺好的名字,但几乎没人知道他们的大名,几乎所有人都喊他们老简、老蔡。我曾亲耳听人说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老简和老蔡还曾被推举为县长候选人,不过对其真实性我颇为怀疑。这两个人的来历似乎也没人说得清,他们的身世起点只能追溯到大约七八岁的时候,那时他们在菜市上捡烂菜叶子或到饭店捡残汤剩水为生。不知是有好心人帮助还他们自己能干,他们在柴市坝北口的四川街边上弄了一间简易的房子,很低矮,那房檐曾经撞破过我的头。

那时候,巧家县城里只有一所医院,就是现在的人民医院,当然还有一家叫中医院的,不过所谓中医院只是一个门诊,几个老中医把脉看病然后抓几副中药回家煮了吃,是算不上正式医院的。一个寒冷的冬天,老简和老蔡在长江饭店捡了一点剩汤喝了,冷得牙齿打嘣嘣,偏西的太阳正照着县医院的大门,两人便坐在医院大门口烤太阳,身上烤得暖洋洋的,肚子咕咕叫着,却也懒得起身。这时候,一个年轻妇女从医院里跌跌撞撞走了出来,圆圆的脸如稻草灰一般暗无人色,抽泣着,眼睛已经红肿得像一枚烂桃子,怀里抱着一个长长的包袱,走到老简和老蔡身边时,突然一个激灵,如梦初醒一般,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就对老简和老蔡说,小兄弟,你们可不可以帮我做件事?老简和老蔡不明就里,愣着。妇女又说,这是一个小兄弟,死了,你们帮我抱到城外去埋掉吧!说着情不自禁地哭出了声。

两人见妇女怪可怜的,虽说肚儿咕咕叫还是答应了。妇人将包袱递给老简,叮嘱道,要埋深一点,上面最好搬几个石头压上。两人点着头,转身就走,妇女赶紧叫住,从衣襟里艰难地摸出五角钱递给老蔡说,就这点钱,你们拿去买两个包子吃吧!老蔡接过钱,也没说什么,和老简向城外走去了。县城的东面玉屏山高耸入云,整个的是荒山野岭,两人没有体力往山上走,老蔡说,老简,出北门不远有一个沟,有几个石灰窑子,我们去年还去那里摘过泡儿吃,将这个小兄弟埋在那里去吧!老简说好!两人轮换抱着死婴,有点脚趴手软,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石灰窑沟。怎么埋呢,沟里全是白白的石头,大的不说,单说小的,碗口大的,茶杯大的,鸡蛋大的,手指头大的,两人没有工具,用手根本刨不动。老简想了一个办法,将死婴放在沙石上,学大人垒坟的样子,搬来草墩那么大的石头垒了一个圈将死婴圈住,然后再捡小石头小心翼翼地将死婴覆盖上,一层又一层,垒出一个高高的坟堆,估计再有力的狗都刨不开了,两人才停手完工。

两人回到县城,累得爬的力气都没有了,幸好长江饭店还没有关门,他们扶着门框走进饭店,想买包子,包子没有了,想买饭,被告知要粮票,他们没粮票,于是二人买了两碗肉汤煮白菜,一角五分钱一碗,共计三角钱,又碰巧遇上一个心善的服务员,给他们的菜打得实足一些,两人像饿狼一般没几口就将各自的一碗菜吃光了,老蔡舔着嘴说,真好吃!老简说,明天我们还到医院门口去看看,老蔡说,要得!

第二天,依然是天寒地冻,两人在医院门口守了一个上午,没有遇什么人叫他们帮忙,两人又饥又饿,手脚都冻僵了,老蔡说,还有两角钱呢,老简说,这两角钱就留着吧,我们还是上去长江饭店去看能不能捡点东西吃。两人去到长江饭店,多少捡到了一些残汤剩水吃了,下午又到医院门口守候。对他们来说,真是时来运转了,又有一家请他们抱死娃儿到城外去埋葬,这一次,人家给了一块钱,两人大喜过望觉得发财了。从此,他们天天守在医院门口,埋死娃就成了他们的职业,他们隔三差五就会有一单生意,有时一天能接几单,虽然累,却是衣食无忧了。也不知他们在石灰窑沟埋过多少死娃,时间长了,人们都将石灰窑沟叫做死娃沟了,我到位于石灰窑沟边上的广林师范教书的时候,人们还说,哦,你在死娃沟那里教书啊,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人总是要死的,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在医院里死去,不知不觉,老简和老蔡就吃着死人饭长大了,这个时候,有大人死了,也请他们抬尸。他们就准备了一块五六十公分宽一米八长的木板,专门抬尸。我十来岁的时候,赶双河街回来,在高粱地亲眼看见了他们抬尸,还在黑岩子那边他们就高喊,阴人过路,回避!我一听心里有点发毛,但路边上是乱鸡窝一样的茅草,怎么敢走进去,只好硬着头皮迎着他们过来。我大着胆子看了几眼,只见死者被一块红布包裹着,露出一只脚,肿得已经变了形,涂满了紫药水。

他们的营生结束在一次抬尸的路上。那是县城里某家一个儿子死在大寨了,雇佣老简和老蔡去抬尸体。那时候从大寨到县城要走三天,须得经过荞麦地。他们从大寨出发,一路紧赶,第二天晚上到将军树梁子的时候,天已黑尽了,又加把劲赶到水塘子,实在是看不清路了,而且已累得不行了,刚巧路边有一座道班工人废弃的旧棚子,两人便将死者抬进去,停在一张破案桌上。然后找野草枯柴生起了一堆火,随便吃了点干粮,大概是累过头了,一下子松下来反而睡不着,两人便罢起了不着边际的龙门阵。

老简说,老蔡,有一次你病了,我一个人背一个死娃到魁阁梁子上去埋,埋好后,太阳落山了,我往回走到蒋家老堡天就黑了,肚子饿得很,看见地头的黄豆成熟了,就顺手摘了一把毛豆用大口缸煮了吃,吃着吃着,来了一个戴篾帽的人,我邀他一起吃,等一下我发现他吃的毛豆全部漏在了面前,再一看他竟然没有下巴,我心知是遇到鬼了,捡起一块石头向他头上砸去,那东西咿哇叫一声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老蔡虽然常年和死人打交道,听了还是有点害怕,突然起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想吓老简,便假装睡着了,不出声。过了一会儿,老蔡躲到案桌底下,拉起死人的手向老简招摇,并发出一点轻微的怪声,老简乍一睁眼,着实吓了一跳。但毕竟是吃这碗饭的,老简很快就平静下来,心想,老蔡,你狗日的想吓老子,老子就装睡,看你咋整?老蔡拉着死人的手摇啊摇啊,老简就是不中计,老蔡也累了,就停下来,想抽杆烟。可是怪事发生了,老蔡在怀里掏烟,死人也在怀里掏,老蔡点火,死人也做了一个点火的动作,老蔡翻身,死人也跟着翻身。这一下老简就真有点毛骨悚然了。说,老蔡,不好了,死人跟着你动啊!老蔡说,你狗日的想吓我呀?老简说,不信你自己看!老蔡坐起身,死人亦跟着坐起身,老蔡站起来,死人也跟着站起来,老简一看不妙,一步窜到门外,对老蔡说,你先别动,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跑。老简数到三,老蔡哇的一声就往外跑。没想到死人也跳下地,跟着跑。这下,两人来不及有什么反应,撒腿就往山下的巧家营跑,后面死人一直跟着,登,登,登,跑,跑,跑,两人一直跑回县城,已是不醒人事,醒来后便痴了,傻了。

后来,人们在巧家营路边的一棵梨树上找到了死者,死者紧紧的抱着树,十指已抓入树皮。

痴傻之后,老简和老蔡就出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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