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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白痴的虚构(散文)

来源:大连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人生哲理

一、邻家有犬

邻人有快速致富者,新置一犬,乃非寻常犬样之犬。偶遇楼梯,犬立改淑女之万方仪态妖娆惑人,横眉立目,呲牙咧嘴,含含有词,作不快且不屑状。吾固穷,但骨气尚存,作持棒欲痛扁其状。犬虽小,竟不惧,且怒:颈毛倒竖,犬牙参差,狺狺有声,如狼。吾亦怒,苦无良策,乃两手伏地,瞠目,呼气,切齿,格格作响。犬乃大骇,收尾于两后腿间,仓遑跌撞遁于内室。吾完胜,喜且一朝悟道:其既为狗,则需应对制狗之法方可胜之。

自此,狗见吾往往退避,其主亦逞不悦色。因狗成壑,邻里颇不和谐。憾甚!

二、余见上帝

某晚,余见上帝。

帝乃一须发皆白之和蔼老人,桌厚重,椅高大,文房四宝亦皆名器也。壁间有天庭名人字画若干,自书一横幅曰“天上为公”,凛凛然有神气。见余为凡人,帝亲制香茗,曰茶采自南海紫竹之林,水乃西山之极地寒冰所融。余颇为感动,惴惴然细述来意。帝作欠身倾听状、皱眉思考状,搓手为难状及其他捋须、握拳、撮齿等状。见帝如此为难,余心不忍,欲弃原念。然帝作安抚状,为吾细数其创业之艰难,守业之不易以及目前天庭经营之困境、诸神团队之参差、文化架构之前景以及基业长青的梦想。谈吐间,其沫欲飞,其须欲扬,其神采奕奕,几欲为宇宙之和平振臂高呼。

余坐立不安,苦于无法断帝滔滔之话题。正思忖间,太白金星扣门汇报午间与佛祖如来之工作餐设于广寒宫逍遥馆,酒乃千年桂花陈酿云云。余方寻机而退。路见花园寂静,左右无人,乃于一琼花树下卸衣小解,其流如注,其畅无比。

余寻上帝,不过借一厕耳!

梦醒方知……

三、听诸子论

仲夏朔日晚,雨霁天晴,惠风和畅,星汉显形,乃诸子集会日也。

余为晚进后辈,竟蒙宠受邀,忝列先贤大家门墙,有位列仙班之感。惶恐之至,忐忑之至。乃斋戒三日,沐浴更衣,正装革履,轻洒古龙,审慎再三方安。既为后进,余先至,列门左与众仆、众弟子为伍。半支烟功夫,心潮又澎湃及至额头微汗矣。

少顷,诸子群贤翩翩然如祥云至。霎时峨冠博带施施然有风,环佩之声不绝于耳。亦有褐衣草履、破笠不掩发髻者,浓眉虬须,粗犷有型,乃墨子也。

馆中雅室炉焚檀香,列鼎鸣钟,金石丝竹之声起,夫子闻而笑曰:此齐《韶》也!众皆称是。然诸贤就座时偏又谦让,仲尼以为老聃年长且自称老子,当为上首。老子推之再三,曰仲尼乃万世师表、圣人之称当为首席。其余诸子皆称有理,却不知是仲尼有理还是老聃有理?

唯墨子一脸不屑,捡一不上不下之席傲然入座。那庄子亦随意跷腿而坐,不理衣衫却自顾捡一箸儿击那簋耳,摇头晃脑,不知作何歌儿。

仲尼与老聃谦让良久,仲尼方入首席座,老子次之,孟轲再次之。其余又要谦让,仲尼摆手道:自家兄弟,皆事职教,文化人也,莫再谦让,且随意罢。众皆称是,荀子、告子、公孙龙子、孙子、列子、韩非子等乃一一入席。

是晚乃儒家作东,俟诸子落座。荀子作一手势,数十位侍女衣袂飘飘,执佳肴美酒鱼贯而入,长跪侍于案前。但见青丝轻挽,皓齿红唇,貌美如花。执长勺为诸宾置酒,腕露凝脂,指若葱根。仲尼曰:鲁菜咸鲜闻名,不似江南爽滑清淡。唯酒尚可,乃红高梁五百年陈酿耳。

老聃正撕咬一红烧肉,银须染赤,红唇油亮。闻仲尼语,置肉于骨碟,曰:圣人过谦,鲁菜有圣人调教,当为后世一大菜系也。正寒喧间,菜品上齐,但见山肴野蔌、时令果品,色香味意形俱佳。众皆赞叹。仲尼提议为仁干杯,众皆呼应。霎时觥筹交错,一片青铜碰撞之声。

余未见此等场面,不忍下箸。却见庄子高挽其袖,双手并用,屏气掰一大个龙虾而屡屡不成。不意油汁流下,正把手指挨个吮遍。

酒至半酣,诸子已先后为仁、义、礼、智、信等主题干杯,小规模有为性善说、性恶说、白马非马说、此驴非驴说以及阴阳风水说等干杯者。唯见墨子,干饮数斗白酒,菜品却是不碰。破斗笠自是放于案边,蓑衣亦取下随置身边如一巨犬横卧虎视众人。

荀况见墨子不苟言笑,执觥趋而劝曰:墨兄何事一人向隅?且为非攻浮一大白!

墨子抱臂曰:天下尚未温饱,诸贤今日所做令人齿冷。

荀子讪讪曰:墨兄过矣。此为行业寻常聚会会。说话间指指案头,此不过鲁地土菜耳。

墨子曰:圣人语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亦为鲁地土菜乎?难不成果真如卿所言,人性本恶,其善者伪也?!

韩非见荀况面呈酒色,劝曰:墨兄醉矣,天下温饱岂今日一餐可解决乎?

墨子曰:韩非兄乃法学大家,当知后世诸葛孔明勿因善小而不为,勿因恶小而为之之语。

韩非曰:话虽如此,此一餐可解数十人一日饱腹,但天下温饱太平当以法制大计治之。墨兄不可一概而论。

墨子坐挺上身,曰:韩兄既如此,圣人有云刑不上大夫作何解?庄兄有云窃钩者诛,窃国者诸候又作何解?

韩非子面呈酒色,借乐声变奏,择机退且曰:墨兄高论,下次再来讨教。

酒过三巡,鲁地胭脂再次依席进酒。玉骨冰肌,明眸善睐,诸子颇有失态者。仲尼笑曰:尔等或为人师表或社会名流或一派掌门,切记非礼勿视,非礼勿动,断不可失了君子礼仪哉。

墨子冷冷道:此女亦为父母所生,茹苦养成,每日非伏则跪,此为圣人之礼乎?

仲尼不意墨子有此发问,正发愣间。孟子接曰:墨兄此言差矣!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此女劳顿,圣人岂有不知乎?民为贵,君为轻,兄岂不闻乎?

墨子曰:果然亚圣,果然好词锋。既如此,我等跪请此女上座如何?

余与颜回、子路等同席,皆汗流浃背,气不敢出。闻此语,颜回忿而插语曰:不可对圣人无礼!

墨子回首见是颜回,笑曰:原来是颜同学,七十二贤之首!不知圣人智慧汝等学成几何?

颜回不知有套,不假思索回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未由也已。以圣人之高深,回不及师之万一耳!

墨子大笑道:难怪,难怪!颜同学愧为学长,可曾闻听子贡同学说过,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今墨翟与诸贤论道,乃是明是非,辨真理。翟以为今日之事不妥与亚圣辨之,又岂会损圣人之一毫?传说圣人有语三人行必有我师,又闻圣人问道于七岁项橐,莫非皆市井之八卦?

颜回无话可回,仍嘟囔道:何为八卦,此皆圣人之真事也。

众皆无话。老聃却有八分醉意,边拭胡须边走到墨子身边曰:小墨,小墨啊,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无为而无不为。此皆需审时度势而判之。说着,老聃从墨子的鬓角上摘下一根草来。

墨子执礼曰:老人家年高德劭,却是模棱两可的祖宗。如此一来,为与不为岂非全在诸位一念之愿与不愿之间?今日之酒是为也?不为也?

老聃一时语塞,然面不改色,笑曰:小墨,汝酒量难及老朽,每饮辄醉,呵呵,每饮辄醉!

席间四静。公孙龙亦醉,执一青铜长柄之勺酒却无处寻其口唇,仍念叨曰:白酒非酒,白酒非酒耳!

醉梦中的孙武被寂静扰醒,恍惚中听得墨子末句,嚷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平定天下,是有为也!

墨子曰:武兄之为自然是长枪大刀,金戈铁马矣。孰不知为何人者杀?

孙子环顾左右,发现氛围有异。却仍答道:自当报效国家。

墨子追问道:不知是君之国?民之国?

孙子酒醒,挠头曰:食君之禄,自当替君分忧!

墨子再追曰:君之禄何来?武兄杀伐之死伤者何人也?

孙子面色白而复赤,气馁曰:俺只知行伍打仗,却是不懂这些个劳什子!

墨子拔出腰间短剑掷于案上,孙武大惊。却见墨子缓缓道:如此说来,武兄与此剑何异?

乐声止。楼馆俱寂。唯见檀香袅娜。

屈夫子起身,面呈忧郁,不发一言,拱手缓步而出。

老聃亦离席,笑曰:近日盗者无道,吾忧吾之青牛。青牛,尚在否?

墨子不急不徐,佩剑戴笠着衣抱拳,昂首而出。

余下诸子,纷纷起身。荀况面色尴尬,连声道招待不周,万望见谅。招待不周,万望见谅……未及数语,众贤人、众门徒走个干净。

余悄悄与鲁女商量,将席间精致鲁菜及红高粱五百年陈酿打包,亦匆匆而回。

注:文中诸子皆为鲁北景仰之大家先贤,本文无丝毫亵渎之意,皆为文字游戏耳!

四、我的自我批评

某日,组织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曰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云云,态度诚恳之至。自觉批评别人总与维系和谐之大任相悖,唯自我批评不伤和气,且古之圣人有每日三省其身之俗。余乃仿效先贤,认真剖析,并作发言如下:

首先,承认奇迹!我承认这是一个正在创造奇迹的伟大时代!

我刚喝了没几年牛奶(当然,还不是全国人民)正准备把身板养壮超日赶美时,突然发现从奶牛巨大的乳房里挤出来的还不是牛奶,而真正的牛奶得添加诸如三聚氰铵等若干化学物质的混合液体!

我刚觉得下趟馆子(请原谅,仍然不是全国人民)不用面呈难色地掂量装银子的搭裢时,突然听说饭店烧菜的油是地沟里回收的,龙虾是用洗虾粉清洁的,刀鱼是水银染色的,色香味俱佳的红烧肉是因为那猪吃了瘦肉精……

我一直觉得人民公仆们(请继续原谅,仍然不是全部)都在競競业业地帮我们建设国家并时常被感动时,突然发现有的公仆一个月吃喝得用一两百万银元而且认为相当正常;有的公仆用非常先进的科学方法来管理自己的情妇团队;也有文才极佳最终却以性爱笔记闻名等等。

我一直觉得有些生不逢时,好多可以载入史册的奇观或者大事可能都碰不到了。却突然发现造在全民所有的土地上的房子我们再也买不起了;突然发现传说中的鄱阳湖变成草原了;突然发现那些百年一遇、二百年一遇们经常性地发生了。

我一直觉得红十字会因为有个十字,于是如教堂般圣洁。我生活节俭,却也热心为红十字会以及类似的慈善机构献血、捐衣、捐钱,甚至捐精……然而,好象,大概,可能,据说有人拿了这钱去买奢华的种种物什了?!

其次,承认落伍。我承认我的落伍是全方位的和极其严重的!

其一表现在我的身体竟然不能适应食品饮料中添加的那么多展示科技和文明、为了增加口感或者浓度或者观感的化学物质。尽管我的身体尚未发生什么变化,但我仍然为他感到差愧!难道身体最原始的组成不是碳水化合物吗,我把那些极富科技含量的东西吃下去难道没有可能在百年之后烧出如佛祖一样的舍利子吗?!

其二表现在我的思想竟然不能接受那些公仆的观点以及神奇的天象,尽管我经常在努力学习天文学、社会学以及地理学和生物学等等,但我仍然为自己远远落后于时代而感到惭愧,而痛心疾首!此刻我真正意识到没有理论武装头脑是一件多么可怕而且可悲的事!我为什么自甘堕落不去努力学习、与时俱进,丰富和扩展自己的理论体系呢?!

第三,努力改正。寻找短板对标先进知耻而后勇奋起而直追,正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一方面开展体育运动,增强全身体质。主要措施是勤修苦练《药王神篇》、《葵花宝典》、《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以及《易筋经》、《一指禅》等等等等,练到百毒不侵、金刚不坏、隔山打牛、如封似闭、亢龙有悔、金钟罩铁布衫以及泰山压顶不弯腰什么的。

另一方面加强系统学习,丰富理论体系。主要措施是认真学习《厚黑学》、易容术(实在不行变色术亦可)、诡辨术以及遁地术、幻影移形、吸星大法、北溟神功等等等等,做到无色无相、无嗅无味、非黑非白、亦黑亦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总之必须用先进的思想和理论体系建成强大的堡垒以适应时代之汤汤,潮流之滚滚!

需要说明的一点是:由于本人天资鲁钝,且起步较晚,虽早晚勤修,但也可能事倍功半,请各位领导、同志们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原则不吝监督、批评和指正!

谢谢大家!

后记:本人之自我批评得到组织及诸位同志之充分肯定,一致认为现实表述清晰,原因剖析准确,措施整改到位,态度痛心疾首,言辞凿凿有力,实为自我批评之典范耳。掌声鼓励!

掌声虽稀疏却亦长达三秒,某倍受鼓舞,惶恐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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