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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娇】少年闰土(散文)

来源:大连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青春幻想

我在临汾平阳中学任教期间,我代的初55班的语文课代表,是个聪明、机灵、个性,阳光的男孩,他个头不高却很结实,皮肤黑里透红,一双睿智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脖子上戴个银项圈,脑后勺留个小辩子,看着他,不由人想起鲁迅笔下的“少年闰土”,只是没有“金色的月亮,碧绿的西瓜地”,手中没有一柄钢叉猛然向獾刺去。

那天,讲《故乡》这一课,有个调皮的男同学,不知从那里找了顶毡帽,戴在语文课代表的头上,非要他朗读课文,他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站在讲台上一板一眼地朗读起来,有高有低,抑扬顿挫,还真有几分广播员的韵味,这让老师同学大开眼界。从此“少年闰土”的绰号叫响全校。

“少年闰土”常在课堂上出乎意外地给老师一个提问。有时,老师不知所措,全班同学茫然,他却眼睛一亮,冷不丁地高声说出自己的想法,不举手,也不起立,颇有不尊师之嫌,而他的答案却有独到之处,老师不忍因他的不尊而打断。

每个月,学校都要组织一次公开演讲课,这次选到初55班的一节语文课。这是展现我们班纪律卫生,课堂教学,师生关系,班风班貌难得的机会,全班师生都憋足了劲准备,连最调皮的霍小明也积极的擦玻璃,洗讲台,擦讲桌。

就在这堂演示课上,“少年闰土”又有新发现,令校长大人在讲评会上大加赞扬,并约“少年闰土”到办公室谈话。

事情是这样的,学校大力提倡生本教育,课堂上要求师生互动,鼓励学生提问题,培养孩子的质疑能力,当时讲课老师抽签文言文《愚公移山》,文言文课难讲,师生手心都捏着汗。从时代背景,到文言文的翻译,课文的思想内容,教育现实意义,老师都遵循学校提出的“把时间还给学生”的原则,老师尽量少讲,旨在引导学生自己完成文言文的学习过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35分,40分,还有5分钟就要下课了,全班同学与讲课的老师都松了一口气,终于顺利完成教学任务了。

这时,“少年闰土”一声:“报告!老师,我有问题!”

“愚公为什么不带领全家凿洞修路,而是子子孙孙挖山不止呢?”

讲课老师毫无思想准备,全班哗然,同学们争论声顿起。把已到尾声的课程又一次推向高潮,听课的老师也参加了讨论,课堂气氛空前高涨,他却暗暗得意。因此,校长很高兴,“这样的学生思维敏捷,有质疑精神,能提出问题的学生比能回答问题的学生更有前途”云云。至此,“少年闰土”名声大震。

他的日记,作文,常令我咋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知识面之广,写作手法之娴熟,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我常常想,谁家这样优秀的孩子,他的爷爷或父母一定是文化人,他一定是家里的宝贝疙瘩,我认定他的出身不是知识分子家庭,就是干部家庭。

不想,那天与他妈妈的一次会面,我彻彻底底地吃了一惊,简直是呆若木鸡了。

“俺与他爸都是农民,大字认不了一斗。俺患有严重的贫血病,姐弟仨上学,日子过的紧巴巴的。为给俺看病花光了家里全部储蓄,平时的生活都难以维持,更不要说孩子们的学费了。能借的亲朋都借了,亲戚朋友现在见面都绕着走,咱也不能怪人家,借了几次都还不了人家的。为了给俺就近看病,俺一家搬住在他姨姨家的地下室里,他的学费全是他姨给出的。他考上了光明中学与平阳中学两个学校,他违心的选了光明学校,因为光明学校的学费比平阳中学要低两千多元。为了省这笔钱,他宁愿放弃他心爱的学校,老师,您不知道,他常在你们学校外面往里看,说梦话都喊:上平阳,上平阳!姨知道了内情,哭着说,孩子,我供你学费,到平阳中学报到去,哪家孩子不想上平阳中学啊,咱考上了不能错过啊。”

我感叹一声,原来这样!到平阳来读书的,非有钱即有权啊。

他妈妈继续说:“周围的邻居都帮助这孩子,知道他喜欢读书,把家里的藏书都借给他看,有些课本也是别人家送的。”

唉,难怪他能写出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文章,原来他读了那么多课外书,积累了深厚的文化底蕴。

听他妈说,这孩子从小身体弱,风水先生说,要留住这根独苗,要给他脖子里套个银项圈,脑袋后留个小拽辫。他上边有俩姐姐,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为了保住这唯一男孩,照风水先生的话做了。

他的两个姐姐都是好学生,是靠乡政府扶贫款读完高中的。

可我们从这个阳光男孩的身上看不出一点贫困生活的阴影,他与同学相处融洽,在同学中颇有威信。只是属于同龄孩子的娇惯他没有,买零食的习惯他没有,打游戏玩儿毛病他没有。贫困的生活逼得他小小年纪过早的成熟了。

他是个孝子,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他在家常常报喜不报忧,所有的不顺心不如意都承载在小小的心灵中,多懂事多可爱的孩子啊!他偶尔的任性、随意应该是本性的流露啊。

鲁迅笔下的闰土,从活泼可爱的少年闰土到迟纯的中年闰土,再到麻木的脸上刻着一动不动皱纹的老年闰土。这是一个旧时农民的悲催人生。我担心我们的“少年闰土”会泯然众人吗?会走出一条“闰土”的老路吗?

……

幸哉!幸哉!生长在新社会的“少年闰土”——郭太平,被一位慈善的企业家赞助,从临汾平阳中学毕业,考上北京交通大学计算机系。北交大们班主任牛老师,知道了他的家境,将自己研究项目的经费挤出来一点救济这孩子,他执意不接受,老师才想出一个办法,每个周末,到办公室帮老师接待前来咨询的学生,领表,填表,算是勤工俭学,每月发给他七百元工资,生活费悉数解决了。

由于他成绩出色,品学兼优,交大校方发给他最高奖学金,他顺利的读完大学,又考上了研究生,获硕士学位。

前几天接到他的书信,已与北京一个全国十强公司签约了,年薪四十万。看到这个喜讯,我情不能自已,任激动的泪水滴湿了那张粉红的信笺。他的父母该多激动多高兴啊!感谢那位资助郭太平的企业家,感谢北交大的校规“不能让一个学子缀学”,感谢班主任牛老师,感谢党的好政策,感谢如今好社会,真正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庆幸我们的“少年闰土”没有被困苦击倒,没有沦为“迟钝的中年闰土”。

窗外响起韦唯那熟悉的歌声:“啊——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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