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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泉城三日(选择征文 散文)

来源:大连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历史军事

【遇见】

正午12点,我像一粒种子落进济南的湿热里,浑身有一种鼓胀的感觉。这一天是6月28日。走出空调大巴,与从西北方向赶来的暖气团,撞个满怀,我甚至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济南又名泉城,似乎所有的水汽都变成了滚滚热浪,让人每到一处,都处于酷热的核心。夏天浩大无边。无处可逃。时当正午,又热又潮的空气,让人的呼吸一阵阵发闷。济南,这座深陷在暖温带气候区的北方城市,似乎与阳光有着属性的对接。阳光在楼群的琉璃瓦上燃烧着,在漫长的马路上泼洒着,在缓缓的行人里凝固着。马路、树木、楼群都是阳光的颜色,明晃晃的。

孙树贵接了我,我们满大街寻找快餐店,看到“舜耕路”的时候,眼前竟掠过一丝微风。舜耕,一条路延长着一段古代的历史,十字路口红绿灯的提醒,让我想起舜的少年,他始终用木棍敲打着一个簸箕,以此来驱牛耕地。舜的德行搭建起清凉的树阴,四面八方的人们,百鸟朝凤一般聚拢而来,使得荒凉的历山迅速拔节为一个繁华的都市。这一次跨越式发展,来自民心所向的善的力量。千佛山就在眼前了,周代以前的历山,一个古代帝王的大德已经被具象成卧着、坐着、站着的大佛,绵延不绝的香火,模仿着舜时的炊烟。

南郊宾馆也是一处清凉的所在。去夏的时候,在山东大厦参加省第六次作家代表大会,早上和孙贵颂散步,曾路过这个牡丹银杏们的家,玉带河醒了,一河的垂柳黑松还在做梦。再来,像鸟雀一样栖息,我还是产生了错觉,我以为我回到了许多年以前的历山,宾馆的窗帘就像阔大的玉米叶片,它的荫凉让我的籽粒做着饱满瓷实的梦。这座素有“山东钓鱼台”之称的宾馆,许多国家的领导人在此下榻,也成了宾馆历史的一部分。宾馆只有四层,和一些树那么高,主体接待大楼呈“工”字型,“工”字的笔画之间是淡雅的花木和自在的风声,有着一种晴朗的安好。这里的许多建筑结构都是开放式的,保持和自然的密切联系,譬如四围没有院墙,从泉城公园跨过马路,直觉上就是从一块耕田进入了另一块耕田,或者泉城公园就是宾馆的一部分,出门北望,一片葱郁。

舜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安静的玉带河,用它的反光把鸟声翅影亭台假山温柔地揽入怀里,人们在它的清澈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也确证着自我的苏醒。在这样的河边生活,越是高大的树木,越能抵达河流的深处。我们这些全省青年作家的代表,从四面八方向南郊汇聚,是渴望盛夏的南风抚平内心的褶皱,还是在河边寻找中国文学的童年?我和诗人高文边走边谈,山重水复,柳暗花明,一路引领我们的是云朵、绿树、流水,还有文学。文学是什么?文学是人类经验的奇观。话题从一个从唐朝走来的女子开始,她写小说,写重返的爱情,我们也忽然拥有了天空、大地、流水的叙述资源。

在宾馆的走廊里,遇见了张炜,他捧着一摞书(是《你在高原》),停下,他的话语因此获得重力。他平和的语气,让我想起厚实的大地,他的《你在高原》是一部足踏大地之书,有着强大的思想冲力和道德激情。讲道德,大舜用耕田这一实实在在的劳动,孔子用面对面的对话,张炜则用鲜活的艺术形象。古往今来,不外乎这三种形式吧。这三个山东人真是出彩。《你在高原》,39卷450万字,这样的一部中外文学史上罕见的鸿篇巨制,矗立成经验的奇观、精神的高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觉得走廊就是一条窄窄的田埂,不经意间,你就会遇见一些勤劳的耕者,在这历山的山脚。

30日傍晚,去房间给滨州作家李登建取书,奇迹一般,我在走廊里遇见了王蒙。我停下,侧身,等他和记者们走过,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向这位文学老人。

【常识】

早晨,也许是一个最有生机和新鲜感的语词。它打开混沌的天地,让人的视界豁然开朗。许多个早晨其实是一个早晨:一声鸡鸣洗白了所有的玻璃窗,或者广场的雕塑高高举起手臂,两轮车三轮车四轮车都深受鼓舞,蜂拥着,烟尘在后阳光在前,一路黄河水滔滔。

我经历的早晨不是这样的。29日早晨,一推开宾馆大门,我就感觉被抛进一个熔炉里,昨日的暑气就像发酵了,长出很长的绒毛,直塞你的耳朵,你的眼睛,你的鼻孔。太阳升起来,它和它照耀着的物体支起了一个个烧烤摊。这个早晨,流行暴力语言。但是,炎热也激活着我们的感官。

昨晚看电视,说是高温预警信号下午升级,全省今年首发高温橙色预警。看到女主播性感的手指好像落在了我所在的城市,我不自觉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传说中舜拓荒耕田的历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挺秀。历山已是历史,它如今的名字千佛山通俗易懂,香火也异常茂盛。其实,千佛山是什么,就是万物皆佛,佛是万物,你看见一棵大树,说不定就是一个转世的活佛,佛无处不在。从形而下抵达形而上的高度,或者从形而上返回形而下的原点上去重新思考,千佛山会告诉我们许多常识。

下午,《人民文学》主编李敬泽的学术报告从一次聊天谈起,说他的一位朋友得了柱状视力,眼角不能看180°,很是影响了他看世界的宽度。话锋一转,他冷静地提醒中国当代的小说作家,这个不写,那个不写,只写眼前,看不到生活的宽阔性,小说家成了“禁欲主义者”。他一袭的白衣,字字珠玑,疑似一部打开的经典,我想,我是穿行在阅读的经验里了。他是从鲁迅的路上走来的文学批评家,他有着强大的内力,却以轻缓的语调节制着。这种节制,和早晨的沸腾、香火的热闹是相悖的。他不忍看到,一些小说家沦为老实的推土机一样的农夫,告诫他们:小说是大园子,不是一条路,不要一上来就直奔主题。他的批评没有火药味,有静气,有着真诚的气质和宽阔的视野。我喜欢这样的言说,它不是居高临下的当头棒喝,而是平心静气的自我沉迷。

远望千佛山的时候,想起的居然是民国时期山东主席韩复蕖的一首诗:“远看青山黑乎乎,上头细来下头粗。有朝一日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究竟是韩复蕖写的,还是民间的假托之作,暂且不论。单从这首诗本身来看,通篇大实话,缺乏文学化的思想穿透力。若论影响,这首诗该是在民间传播最巨的吧。当风吹树响一般,这样的一首诗在山上飘着,落在一些清洁的青鞋布袜前面,千佛们又会流露出怎样的表情?

30日上午,青年作家们分组讨论。中央空调,混淆了季节的边界,使得夏天的概念被淡化,室温不高,高的是嗓门。作家们围绕作品为谁而写争论不休,正方、反方,就像亚洲华语大专辩论会。有网络作家侃侃而谈,图书的市场运作,作品的点击率,貌似很有成就。有人站起来批驳,写作是说出我看到的这个世界的深与宽,是支撑内心的一种方式。这场争论,涉及的仅仅是文学的表象,是常识与非常识之间的交锋。但是,总比讨论会议如何成功要好,因为我找到了文学的同伴,一些卡夫卡一样的同伴:“我内心有个庞大的世界,不通过文学途径把它引发出来,我就要撕裂了!”

持续高温,30日高达38℃。泉城拉响高温橙色预警信号,有建筑工人高处不胜热,搬动着自己的身体和生计。

晚上,看凌晨两点的南非世界杯回放,第8场1/8决赛,西班牙VS葡萄牙,比利亚攻入全场唯一进球,摘了葡萄又拔牙,终结了葡萄牙19场不败纪录。慢镜头回放,比利亚这个令斗牛士们沸腾的进球,是个越位球。

【散文】

我们是在一个封闭的会议室里研讨文学的。

大片大片的阳光在窗外肆虐着。38℃的高温,把阳光都煮沸了,热浪喧嚣着,翻滚着。很规矩的玻璃窗,就像固定的银幕,窗外的世界只是电影里的场景,花开花谢,百回千折,而我们不在它的剧情之内。空调呼呼吹着。它有着怎样的科技手段,使得强大的现实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虚无的幻境?

主办方邀请的知名文学批评家,对当下的文学现实进行总结和反思。小说。儿童文学。影视文学。网络文学。报告文学。诗歌。散文。散文,作为最后一种文体被提及:“看来,散文从创作到编辑都需要得到加强,各个门类之间加以比较,散文创作也许是最弱的一项。”

深夜11点了,简默从他的房间打电话来,问我睡了没有。简默是我高研班的同学,他的散文集《活在时光中的灯》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2009年卷。在作家班的时候,交往不多,后来邮件来往,短信互动。我很是认同他的言说:散文要站在自身的伤痛上,跪拜自己的喷血口。我把电视的音量调节到最低,一个滚动着的足球成了这个夜晚的发光体。在这个一地鸡毛的散文时代,两个人的对话,就像闭上眼睛看到的光亮,自有一种黑暗深处的色泽。

我们当下的散文离生活近了,还是远了?五四散文张扬的担当意识在铺天盖地的散文文本里是否被遮蔽?生活的物化、精神的异化,使得散文表面繁华而内蕴匮乏。

简默回了他的房间。电视画面里,日本、巴拉圭两队激战120分钟,仍是0:0。令人窒息的点球决战,反而让人清醒。枕边是张锐锋的散文集《在地上铭刻》。这一本好书像是特意为此次泉城出行准备的。它的开篇《南风》讲述的就是远古时期作为道德中心的历山的奇迹,以及娃娃鱼当下经受着的屈辱和灾难。行囊里带了这样一本书,我希望,我的内心与现实有一个强大的对应。当我一个人守着夜的黑,却仿佛置身于一个旷古的大野,满眼都是历山的碎片:播种的百鸟、耕田的大象、向舜靠拢的脚步,以及偷猎者的鱼钩、娃娃鱼模糊的视线。如果说前者是生活的理想图景,那么,后者就是现实的艰难困顿。中国散文走的就是这样的一条路:以对生活真相的探求,完成对合理生活的呼唤。

中国散文成就最高的作品是《史记》。美的语言、真的情感、深的思想,该有的,它都有了。司马迁并没有接受什么先锋的、后现代的艺术理念,他无时无刻不被历史的真相所影响着。他秉笔直书、不虚美不隐恶的写作立场,始终是构建散文精神的基本。他用一家之言实现了“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写作的终极目的。

我喜欢的散文作品还有王勃的《滕王阁序》和归有光的《项脊轩志》等。前者是抒情的,向外喷发的,好句子浩浩荡荡,一路下去,无处不惊艳,尽是华词丽句却没有误入粗鄙浮华一途,“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是一种关于自然的崇高美学。后者是写实的,内敛的。“东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鸡栖于厅”,日常的琐屑的生活细节,因为作者心灵的在场而显得朴素动人。现实由各种细节组成。散文写作就是对细节的坚持。前者“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转入了对现实和人生价值的怀疑;后者“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现实的无奈和内心的感伤,使它远离了平铺直叙的流水账。

这两种成熟迷人的散文文本,在五四时期有接续,譬如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和《背影》。后来呢?一首诗、一则小说,孤篇横绝文坛的现象古来多,一篇散文走红文学界的有几何?也许,散文就是匍匐在大地上的事物,它缓慢而又坚定地爬行着。

日本队惨遭淘汰,球迷们痛不欲生,泪流满面。巴拉圭队涉险晋级,所有的球员疯了一般,奔跑,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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