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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拾穗者(散文)

来源:大连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科幻小说

米勒的《拾穗者》描绘了三个妇人,弯着腰在田地里拾穗,就是米勒亲眼所见的景象。他把劳动人民的形象,原原本本还原出来,表达了人们对于粮食的渴望,对于粮食的期盼,也反映了农人们的无奈。

在我的老家,秋收后的田地,三三两两的人们,左手提着竹篮,弓着腰在地里寻找着什么?也许在寻找着地上的黄金,不错,他们就是在寻找着黄金——掉在地上的稻穗,或者谷粒。画面与米勒的《拾穗者》所画的画面完全重合,天空的飞鸟,流动的云朵,高高的谷堆,都与他们无关。他们眼里只有大地,深深的向大地鞠躬,希望大地赐予充足的粮食。

秋天,一浪高过一浪的稻穗,低垂着头等待着人们收割。农人们计算着收割的日子,选择好的天气,开始收割。在人们挥汗如雨的劳动下,一簇簇水稻倒下了,变成一堆堆稻谷,堆进了粮仓。熟透了的稻谷,在收割过程中,一部分稻穗和稻粒,由于晃动掉在了地上,有的被人们踩在了泥里,有的掉在了草丛中。收割的人们太忙碌,来不及顾及。收割后的田地,将成为鸟类的战场,成群结队的飞鸟,争抢着地上掉落的谷粒,几只小鸟为了一小堆谷粒,就会大战一场,正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有的时候,人也会为了食物而奔波,奶奶经历过战争年代,日本侵略者凶狠地侵略祖国,每进一个村子,都是杀光、枪光、烧光。我们村子就曾被鬼子摸进去过,所幸村民们得到消息早,逃进了大山。但是房屋、粮食全没了。侥幸逃脱的人们,只能靠吃山上的野果、树皮、草根度日。嗷嗷待哺的孩子,不停地哭泣,大人都没有吃的,更谈不上有奶水,大家都没有办法,也跟着哭了起来。“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乱世人命贱如狗,朝不保夕,那时候,人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吃一餐饱饭,就算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

爸爸妈妈经历过大跃进,那时候的冒进思想:“还不会走,就想跑,后果就是摔了一个大跟头”。本来贫瘠的土地,不好好侍弄,大搞修水库、大炼钢,家家户户都没有米下锅。人们一天能有一个红薯吃,都是很奢侈的事情,都是空着肚子干活,人是铁,饭是刚,肚子里没有干货,如何干得动大强度的农活,变成了恶性循环。爸爸妈妈亲身经历了饿肚子干活的苦日子,知道粮食的重要性,特别珍惜粮食。

虽然我没有体会到吃树皮、草根的苦日子,但是,生活的艰苦还是深有感受。一年到头,我们家吃肉的日子很少。在农村,家家户户都有羊猪、羊鸡,却不是拿来吃的,都是留作卖钱,换一些生活用品,只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够吃到一点肉。

在田地刚分包到户的头几年,还没有杂交水稻,一家人守着几亩薄田,又没有其他的副业,还要上缴公余粮,粮食根本吃不到下一次秋收。尽管已经收割过的田地,掉落在地上的稻粒很少,一颗颗稻粒堆积多了,还是能够一个人吃几餐。人们都睁大着眼,似狼一样发着幽光,一整天弓着腰在田野。有的时候,几乎趴在地上,死死的盯着前方,即使稻粒掉在深深的泥巴里,也要使劲抠出来,如果见到一段稻穗,就够高兴一阵子。

我们家人多地少,六口人才一亩半地,大部分田地还是旱地,全靠天吃饭,天不下雨就没有粮食。每年秋收后,奶奶与妈妈都会参与拾穗行列之中,多一点粮食,就多一份保障。奶奶年纪大了,妈妈多次不让她参加,她却不吱声,提着篮子就朝田野而去。一整天忙碌下来,两人总共也就四五斤稻谷,还不够一家人吃一餐,累得人都站不直,她们还是很高兴,有粮食就有了希望。对粮食的渴望,也造成了我对粮食的异常珍惜。爸爸妈妈从小教育我们:“一粒粒稻谷,就是一颗颗汗水浇灌而成”。每次吃饭的时候,碗里绝对不能剩下一粒饭。如果饭粒掉在了饭桌上,也要捡起来吃掉。后来我学习了“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更加体会到了粮食的来之不易。

我上小学的时候,杂交水稻已经普及全国,农民们再也不用担心粮食不够吃,杂交水稻的发明是一项伟大的壮举。粮食充足了,我们也不能忘记粮食的来之不易。每年秋收,我们学校会特意放拾穗假。整整一个星期,让我们到田野里拾穗,回学校上缴一定量的稻谷。学校并不稀罕我们的稻谷,为的是教育我们不要忘记稻谷的来之不易。很多人都没有理解学校的意图。放假后,似鱼归大海,野马脱缰,不是下河洗澡,就是上山抓鸟,早把老师交代的任务忘记得一干二净。收假的时候,没有拾到上缴的稻谷的数量,就从自家粮仓里面拿。我的假期,都在田野里认真拾穗。虽然有了杂家水稻,人们不缺粮食吃了,但是田地里掉下的稻穗,也是一种浪费。每个秋天,已经八十岁的奶奶还坚持在田野里拾穗。有奶奶作为榜样,我当然不能从家里仓库拿出稻谷上缴学校。

粮食是人类立生之本,人可以一餐不吃饭,三餐不吃就饿得慌。无论社会如何发展,人类都离不开粮食。经济的迅速发展,越来越多的农村城市化,让很多人不知道水稻是长在树上,还是长在地下,更加不知道水稻从一棵幼苗变成稻子,再变成稻谷,人们需要洒下多少汗水。经常有人一顿饭动辄上万元,折成粮食,就是几千斤粮食。在灾荒年代,树皮、草根都是好东西,更不要说大米、小麦。人们生活越来越好了,不代表可以随便浪费。我们不能忘记,一滴汗水,一颗稻粒,粒粒皆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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