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古典文学 > 文章内容页

【柳岸•暖】古镇妖踪(散文)

来源:大连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古典文学

抵达盘龙镇已是午后。天阔云遥,晴明祥瑞。远远望见屋瓦青壁、飞檐斗角的建筑,心里陡然有了几分厚重。一千多年的气息,盘踞在这山环水抱的地方,那已是浓得化不开的一味古药,苦涩、绵长。

几株高大的树木赫然入目。褐色的树身,褶纹遍布,远古化石般。粗壮的枝干,气昂昂冲天而去。阳光清减了,凉气荡开。不远处,木柱青瓦的楼阁房舍,镂刻精雕的栏杆窗棂,安然地躺在浓厚的树荫下,古韵犹在,又焕新姿。被泽润后的古屋,洇出清寡的韵致,由古镇入口处开始,站成两行,一副岁月静流的面目。乍见游客而至,又急急地披上绶带,迎宾小姐样,轻抿红唇,眉眼含笑,躬身相迎。

古镇的码头,从前很繁荣,舟楫林立,商旅如云。如今,乌篷船已不见,换了体积沉笨的铁壳游船,船身描一些时尚的元素,甚或有粉饰后的阿猫阿狗的图案。其色斑斓艳俗,冲煞古意,将古镇搞得像一件做旧的高仿。河对面有一座寺庙,据说里面住着几个颇为灵验的菩萨,游人们总要去那里奉香礼佛。似乎,去了,才能求得一个心安,不枉此行。远远地瞧了一眼,尽管码头上堆满人,我却毫无渡河的兴致。

船启动,河水漾起,不停地往后翻涌,浑浊的水浪飘出一股腥味,任由河风吹送。我转过身,屏住呼吸。原想夜里去体会一下“秦淮泛舟”的怡然,不曾想,桨声灯影已弥散于杂闹与尘灰里。那一次去,本为一方悄然的幽谧。未料,有此想法的人挤满了古镇,我为自己的匆然之行悔烂了心肝。

那时刻,很想寻一处安静的茶坊,品一杯竹叶青,看茶叶摇落的美态,观眼前飘摇的红尘,强制性地引发自己的思古之幽情,好过在人群里晃荡,挤一身臭汗。踌躇间,一拨又一拨游客陆续向古街走来。骤然地,我被人浪掀起,无奈地随波。

古街由众多窄窄的小巷组成,青石板铺就,上面散落着零星的青苔,可以想见雨天的溜滑。巷子两旁清一色暗灰古墙,肃然地立着。墙面,间或凸起一些浮雕,有新凿的痕迹,古韵又煞减几分。

现代人惯于雕刻所谓的心情,更擅于将远去的光阴把来搞搞噱头,为精神的饥渴填补养分,从墨深的镜片后,发出高亢的咏叹调:啊,感谢伟大的祖国,让活在今天的我们还能得观古意,幸甚!仿佛,心灵也从此再不会暗淡无光。这一套把戏,在许多景区被发挥到极致。

脚踏青石板上,平跟鞋的声音寂然。于这无趣里,我的听觉倒灵敏了,开始留意身边游人们的步履和鞋子。男人的步子迈得大,沉稳,极少有锐响。女人不然,或挎包,或甩手,眼神骄傲且不屑,莲步细碎,脚着黑色、棕色、火红色的高跟鞋,踩着青石板,也是坚实而笃定,噔噔地回荡一壁清脆。女子走路,最要紧的是保持身段的扭摆韵律,这是极其生动的美。在这个特定的环境里,高跟鞋与古风交错,夸张、违和里迸裂出并燃的火星。探古寻今,遐思悠逸,是为乐。我心里的郁气,因走入渐深的古街,而浸淫古气。

古街越发开阔,各色小商铺扎堆,以小吃店居多。乌黑发亮的门板,家族传承的老字号招牌,一字排开。如果将整个古镇的招牌叠加,怕有上亿年光景。不少店门口插着一面蓝底白字的布招牌,此类迎风而立的“屁帘幌子”,不免让人想起“十字坡”,心头平添豪气。男人们尽可在脑海里亲近孙二娘的丰乳肥臀,那一道深深的乳沟引领着脚步跨入其间的某一个店铺,拍着桌子扯一回嗓子:老板娘,上酒,再切二斤牛肉。女人们则意淫着武二郎的一身腱子肉,很想豪情一把,却不具备二娘的飒爽与魅姿。嘴里只绵软地吐出:老板,来碗“伤心凉粉”,再拿瓶豆奶。

古镇里有很多酒铺,多是自家酿的酒。好些年没喝过白酒,从酒铺前经过,突觉冲鼻,连打几个喷嚏,又忍不住驻足去嗅一嗅。曾经,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喝酒,无论忧伤快乐,一味沉湎于酒里,以酒精去凝结笑容或挥发愁绪。后来,明白了。酒,不如广告里表述得那般绵甜醇厚,什么淡雅、浓烈,甚至色清如水晶,香醇如幽兰,让人痛饮之后,余味悠长……通通是屁话。酒,只是人的一种精神依附和饭桌上一件重要的道具,是人们为了自己犯错后寻的一个由头,实际意义仅此而已。

一路行来,眼里看着,嘴里品着,各种乡野小吃塞了一肚子。此时想来,唯有古镇里的石磨豆花不仅让我的味蕾开了花,还差点阻塞我的食道。那天,我围着那白瓷大碗转悠半天,低调的精致,柔腻的萤光,虽产于乡野,却自成格调。从前在市区里吃的豆花,研磨功夫没到家,上面洞洞眼眼,破绽百出,尽显流水线和手工的区别。古镇的豆花,一块块像极了细腻温润的白玉。细细看去,又宛若温泉新浴的白衣仙女,肌肤冰雪娇无力,哪里舍得下口。

没多会,店家又摆上两碗调料,辣椒的鲜亮刺激着味觉,辣椒上面绿油油的葱花愉悦了眼睛,碗边几颗酥脆的黄豆挑着眯细的黑眼,轻慢得很。我坐下,一股脆香往鼻息里浸漫。我的唇口里分泌出唾液,喉咙开始蠕动,抓起筷子便将那白玉送入口中。至今,我都没能回出味儿来。那天,囫囵吞下时,一颗黄豆在我咽喉里撒欢,呛到我几乎闭气。由此我确定,艺术品,只适合欣赏。

古镇里纵横交错着许多卵石巷道,不如青石板平坦。想着那些高跟鞋,我笑了。我是肤浅的,领悟不到古意,走走停停,只为瞧瞧古怪稀奇。时不时,会看到巷道旁突兀地冒出一两座戏台子。对古镇的管理不解,别处全是光鲜的外壳,此处却因年久失修,无人打理,周围杂草丛生,芜荒空凉。我兴兴然走上前去,遥想台上曾经的辉煌和铿锵的音律,有人站在戏台下拍照,我却听到了戏台上的朽木在“咔咔”作响。

身体被远去的弦音绕起丝丝念念。我想象自己穿着红厚绿浓的戏袍,脸上涂满油彩,站在那高台上,随着乐声满场咿呀着飞舞……不知怎的,一转身,一个甩袖,我的发间竟生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想起前世今生那个词,我惊叫,狂奔而逃。从来不认为自己胆子小,而这里,游移着一股鬼魅之气,若夜里来此,指不定会冒出一两个鬼魂狐仙来。与我为伍吗?NO!那是千年之后的事。

去古镇前,我高估了自己的智商,脑海里没有储存预订两个字。到了才悟懂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年月,深山老林恐也喧沸杂吵。寻不到落脚的客栈,我气恼,施施然往更深的古巷里行去。

天欲晚,古木浓荫匝地,似一大桶黑色油漆倾翻,青石板变得黢黑。纵然身边人迹不绝,独行的我,念及那戏台子,心怯怯的,吊诡之事总于夜里发生。我加快脚步,向着灯光明亮处一阵小跑。天可怜见,我寻到了住处,是一处民居,看到门前挂着迎客招牌,我的心终能与脚平放在一起。比之镇上的热闹,这里稍显清冷,正合我意。

这是一个古旧的院落,院里点着几盏糊上红纸的灯,幽幽然。都市里的电梯公寓跟老宅院没法比,这种古老的院落无论如何破败,总彰显出沉实的气度。电梯公寓,太轻飘,这是天地的差别。院里有两棵榕树,阔深的树荫将整个院子浸润出阴潮之气。树根下冒出些许野花,又给予院落蓬勃的意趣。

听得门响,一对中年夫妇疾步出迎,只觉他们身子壮实,瞧不出具体的肤色。闻听我要在此落脚,脸上的笑容爆绽开来,有作假的嫌疑,都是钞票作祟。走得疲累,肚子也在叫唤,我点了些酒菜,他们的笑容里又狠狠地拉扯上眉毛鼻子,有古城墙的琢痕。

房屋为一楼一底,没有先前见到的旅舍那般气派,倒也干净。厚重的木床,原生态的气味,仿若置身原野。白底蓝格的床单,在荧光灯下泛着幽蓝。大红色的花布枕头,不太应景,少了清雅。窗前一张旧桌子,乌糟糟的,没有灰。桌上有一个玻璃瓶子,里面插着野花。粉的娇嫩,黄的柔婉,边上配几片叶子,一圈绿,也还清心。

古镇的夜,坦白、浅显。月色白亮,透着清寒,没有乌蓝的云作幕布,更加出挑,亮如照灯。即使沾惹上尘俗之心,乡野里的月和人终是更为亮堂。都市的夜,城府是极深的。月光,多有模糊的晕黄,云与月之间紧粘,含混不清,月儿也蒙着纱,天空一并黯然。城里的月光是一张网,“蜘蛛们”很勤劳,却往往心向良宵,得来的仍是怅惘。

洁亮的月色,拂不去几十年都市生活积养的躁气。幽寂的古镇,于短短的两日行里,让我体味不到更多舒放的沉香。溜光的青石板,铲不尽的霉苔,或许才是真实的生活。记得那天临走时,偏又生出以后不能再去的怅恋。

从来不认为曾经的走过、路过、遇过都可以留滞于心,那一切,抵不了一个错过。这一路走下去,我不知道脚步忽略了哪条路,还有多少被我错过的景致?下一程,于何处将息?

陕西治疗癫痫哪家医院好西安能治好癫痫病的专科医院在哪辽阳怎么找到靠谱的癫痫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