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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对一条巷子的叙述(散文)  

来源:大连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古代诗词

一处地方的名字,应该与它的环境或者某个事件有关。现在看去,却找不到任何与此相关的信息。巷子南端,紧临大街,出口处的大楼,是银行和地税局,格局显赫并且高贵,差不多就是巷子的标志建筑。朝里走,排列着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的住宅楼。这些楼房,高不过五层,盒子一样呆板、卑微,看得久了,让人对身后的繁华心生沮丧。

它叫“金属巷”,色彩斑斓,声音清脆,而又略带一些生硬与冰凉。常年生活在小城的人,喜欢把往事揉进眼下的生活,还有人能够隐约记得,装修一新的税务局,正是由原来的五金大楼改建而成。九十年代初,改革改制进入全盛时期,繁华多年的五金大楼就此消失,一起消失的,还有“地方国营”等字眼。“金属巷”就多少有了些来由,虽然名称显得俗气,但凡与财富紧密相连的,大致不会有人讨厌。

巷子狭长、逼仄得如同一条缝隙,将北一环和北二环勉强接通。大大小小的店铺,没有按照规划修建,大部分利用一楼临街的便利条件改造而成,并占用了巷子的路面,若俯瞰,极像一堆不能拼接的魔方,零乱得高低不平。密集的上下水管道井盖、修补得坑坑洼洼的路面、扔到路基下情况不明的垃圾,使巷子散发着陈年旧岁的气息。一处十字,小得没有名称,几乎每天会有行人、机动车、自行车突然窜出,猝不及防间,互相撞得人仰马翻。可是,没有谁去抱怨过几句,人们都是一副满足的、抑或事不关己的神情。时光推移,久而久之,大家的面孔都熟悉了起来,甚至知道对方的身份、年龄、居所。

我居住在这里,必然与它发生关系。

和许多城市一样,美发店藏在深巷里。白天,我们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方可见到繁荣。为节约时间,我一般在中午时分,挑拣小一点的店面进去。比如,小十字口的一家,不到两步宽,占用一楼的阳台改成,招牌上喷绘的某女星头像,因风吹雨淋,色彩和姿态失真,涂了一层污垢一般。进去时,一面镜子映着对面的一把椅子,空荡荡地,略显孤寂。正要出去时,里门闪出一位妇人,绑着围裙,估计正在做饭。“理头?”“嗯”。她复又进去,出来时,已取下了围裙。洗头的动作很快,剪发的动作也很快。吹风机挂在墙上,早就插好了电源,吹发的动作也很快。有一天经过这个理发馆时,看见店主正和人说话,大约有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罢,她的神情略显疲惫和忧伤。另一家美发店,处在巷子繁华路段,面积略大,招牌装修精美,以“美发中心”命名,很有些自命不凡的味道。中午,从门店前缓步而过时,看见梁着黄发的两位理发员靠在椅子上小憩,小小年纪,样子却有些懒慵和散漫。

停电或者懒惰,就去小面馆解决。早点店、牛肉拉面馆、麻辣烫馆、砂锅店,大约八九家。小店的生意优劣,除了本身做的好坏,巷子里的居民也参与了竞争方面的宣传。时常会听到,哪家业主患有肝炎,哪家小店用了地沟油,哪家业主在牛肉汤里煮罂粟壳。其实,内部的一些细节,大致相似。小餐馆的客户零散,逮住一个算一个,不赊欠,收现金。南来北往的行人,饥饿难耐,站在门口打量一番,感觉这样的小馆子适合自己的身份和口袋,就撩起门帘,钻了进去,然后打量饭菜价目表。这个空隙,店主谦恭地立在一旁:“吃些啥?”客户吃完了,店主的后脑门长着眼睛,过来收钱时,忘不了问上一句经常重复的话:“吃好了?!”话是废话,客人满意不满意的,应答不应答的,出门就走,顺便用门帘擦一下手,门帘便永远不是白色的。同样,小餐馆的服务可以忽略许多细节。通常,没有服务员,厨师和服务员一肩挑,喊上几声,店主也无暇顾及。餐巾纸,没有高档的,装在塑料盒子里,随便取用,可以顺手扔在地上;筷子一类的餐具,都得顾客自己拿取。顾客走了,几只大碗,或者几只盘子,以及星星点点的汤水,象征着生意繁荣,好长时间摆放在桌上。这种情况,见惯不怪。我进去,推过别人留下的东西,撕一把餐巾纸,擦拭擦拭面前的桌子,心安理得地就座。

临东的小餐馆,不多的小包厢间简单地隔了五合板。一间大约顾客刚走,烟酒的气味浓烈呛鼻。一位服务员,看样子是高考落榜的学生,她站在门外,朝里面喷了空气清新剂。几只苍蝇,伏在窗帘上一动不动,或许是清新剂惊扰了它们,绕来绕去地盘旋,姿态洒脱,技术复杂。服务员捉了苍蝇拍进来,跳了几下,尽管努力,但仍以失败告终。有次与客人落坐,叫了几个凉菜,依照习惯,推给首座。他夹起一块,闻了下,随即放下:“怎么用切菜刀切肉?”我大吃一惊,赶紧喊来服务员去换。内心感叹他真是见过世面的高人,我咋就闻不出来呢!厨师的动作很慢,别说客人,我都耐不住等待。出去催促,见二楼的拐角处,一位女服务员正对着一盘菜吐唾沫,恶恨恨的样子吓我一跳。她看见我,也吓她一跳,身体颤栗个不停。这事本与我无关,但经她执意解释后才知道,另一间房里的客人,不断训斥她,她便用了她的办法报复。经验告诉我,服务员是惹不得的。但是,有天路过餐馆,纯属偶然,碰见了我一九九七年的一位同事,那时她还是个小孩子,十八九岁。她失业后不断换地方打工,但始终围着餐馆转腾。她在餐馆前的台阶上哭泣,抽抽噎噎,很是伤心。她说她端菜时地上一滑,打碎了盘子泼了菜,老板叫她滚。她才干了一周,没有领到一分钱。

所有的餐馆,都洋溢着现代没落的气息。不由得怀念这样的小店:布制的幌子,迎风飘荡。肩搭拭巾的小二,报菜的声音悠长、绵软,穿透整个大堂。客观起身,随身一摸,碎银或几枚铜板放在古朴的木桌上,没有金属的声音。

从餐馆出来,有时,会和地痞不期而遇。某天吃完晚饭,信步去看民间工艺品展览,尔后到主人的小屋喝茶聊天。小屋的后窗是一片居民区,楼房遮挡住了流通的空气,小屋的气息就显得浑浊不清。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后,我们能够透过玻璃看见行人和车辆。有人敲打后窗,有些粗鲁。推开窗户,那人说,要买包烟。告诉他这里不是商店后,那人走了。几分钟后,前门剧烈地呻吟了起来。一个男人,三十几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瘦得看不出重量。他用力踢打着推拉门,大声叫骂着,愤怒得像只失去崽子的母狗。开始怀疑他是精神病患者,想问问谁有烟给他,好将他打发走。走到他跟前,猝不及防,他朝我的胸膛上砸了一拳,叫我走远。我闻见他呼出的酒气,才知道他醉了。沿既定的路线上下班,经常会看到被酒精燃烧着的男人们,他们大声喊叫,互相搂抱,大声打着手机,有时,还会看见有人趴在下水道口艰难地呕吐。这些都是我们司空见惯的事情,不足为奇。

醉汉的行为,往往莫明其妙,甚至荒唐可笑。那人纠缠着时,他的大个子同伙站在一边观看,路人一般。他大约没有喝醉,但也不去制止同伙的行为。我看见他拨打电话,想必是向其他朋友求助。十几分钟后,一辆出租停在路边,一只黑影迅速下车,飞奔过来,朝我们每人一拳,说欺负他的兄弟。我的年长的老师,和他不停地讲理,我拦劝时,结果又吃了一拳。这空隙,那醉汉不知从哪里拣起半块砖头,挥了起来,砸向朋友的头部。我担心这块硬度十足的家伙,与脆弱的骨头接触时,发出爆破般的声响,还好,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我生性胆小怕事,担心自己一时不慎得罪了人,几天后知道,那醉汉真把小屋当作超市了。

巷子里几家超市,面积小,不过四十平方米。招牌陈旧,部分破损,一些货物摆放在店门前的路基上,品种繁多,尽皆实用,极像杂货店。比如食醋,均自称手工酿制,质量不同,价格不等,或两元一斤,或三元一斤。酸,有中药村的味道。六毛钱一斤的,传言系工业醋精勾兑而成,但味道中吃。在一家小店买烟,给他一张面值较大的钱币,店主对着阳光看了好一会儿,找我一把零钱,然后熟人似的对着我笑着。我忘记了他当时眼神的诡异,回家后发现,其中有两张拾元都是半张,像残缺不全的魂灵,永远难以拼接到一起。

北边紧临什字,人流车流不断。进城的人们,大都在什字路口下车,一些人步行到厨具超市,不管是否购物,总要顺道进来一看。那些瓷器,釉色细腻,拿起来,靠近玻璃窗户,会泛出均匀的光亮。另一些瓷器,瓷胎薄厚适中,手感极好。这肯定是吸引顾客的因素之一。“湘瓷泛轻花,涤尽昏渴神。”我不过是看中了一把茶壶,把玩的只是心态。但站的时间久了,必然明白店主有他玩转生意的办法。时近年关,一场雪接一场雪下过,天气变得更加寒冷。一男一女,穿得不厚,年轻时尚,浑身充满朝气,从韩剧里走出来一般。他们进来,似乎对这里的商品十分熟悉,互相低头私语。不一会,挑选了一堆东西,大到电饭煲,小到勺子,价值几千元。男的说:“够了,咱们的厨房小,放不下了。”女的才罢手。女的等着,不时呵着手,模样疼人。我的存在,他们视而不见,好比门旁用过的一只拖把。那男的对店主说:“发票开到单位,不要过三千。”原来他们是熟客。他俩走时,顺手拿了一把筷子。店主当然看见了,默契地笑了笑,早有准备似的,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购物卡,塞给了男子,作为关照的回报:“一点心意。”那男人不拒绝,动作自然地接了过去,转身交给身材纤巧的夫人,也不说声“谢”字。

虽然寒冷,但阳光晃眼,天空明净。突然间,几声炸响直抵耳膜。作为巷子里的居民,应当习以为常,总有那么几天,会有爆米花者出没,一般是中年男子,穿着黄色大衣,头发散乱,皮肤粗糙,嘴角上挂着笑,一副知足常乐的样子。他随便挑个地方将摊子摆起来,作为一种老行当,不需吆喝,就会引来孩子和妇女的围观。这次不是,爆响过后,我看见,满地烟花,几只酒瓶,一辆披红挂彩的小汽车。看来,又有人购买新车了。巷子里,每天都在产生值得庆贺的事情,诸如开业、婚嫁、中榜、乔迁等等。经常是这样的情形:中午十二时前后,礼炮在天空炸响,雷声一样滚动。意犹未尽时,晚上八点,不仅有礼炮,还有烟花。烟花爆炸时,我家的窗户上一明一灭的。在乡村,过年和出殡时才能听见炮仗声。在小城,这或许只是有钱人炫富的一种方式,如果有兴趣,可以随便找一个理由,大张旗鼓地祝贺---我揣测,小城人需要这样的生活。烟花爆竹的纸屑,五颜六色,如果有风,必然被吹在路基下边。雨雪天气时,这些纸屑会被水分泡胀,经车碾轧,颜色混合在一起,很容易让人想起腐肉,让人胃上难受。每天凌晨或者傍晚,穿桔黄色环卫服的工人,细心收拾这些垃圾。他们捂着口罩,戴着帽子,看不见脸庞。

进出巷子的私家车日渐多了起来。上下班高峰期,这些车辆,包括公用车辆,突然会从某个地方钻了出来,涌动在逼仄的路面上,速度缓慢得像缩头缩脑的乌龟,行人身手敏捷,迅速地在车辆间穿梭。雨天,小汽车更是多得出奇,它们赶了来接孩子、接妻子、接朋友、接情人、接领导。雨幕中,它们不停地鸣着烦燥的喇叭,互相抢道前进,似乎对美好生活少了许多期待的耐心。而正好,不平坦的街道上的积水,被快速碾起,水柱箭一样弹起,落在行人的身上,总让人防不胜防。有人说司机的素质与所架车辆的档次成正比,想想,不无道理。

流浪狗不善于躲避车辆,车辆驶过,狗们慌张四窜,或者呆立在巷子的中央,不知所措的样子,与人类无异。亲眼所见,一声轻微的爆响,一团血肉横陈于路边,让人觉得生命之轻。春秋时节,是狗的繁殖期,依照巷子里的情形,想必在城里落户的狗已经很多很多了。还好,很少见狗崽上街,上街乱走的,都是一些成年狗,有时,它们中还有几只哺乳期内的母狗。狗的声名一直不太好,即便是文艺作品如何描绘狗的忠义,但最后它仍然搁置在贬义的环境之下,再好的狗也不过是走狗。在乡下老家却是个例外,老年人有时说起某事某人,会形容说:那人大得像狗命一样。后来,我慢慢明白,狗下贱,才命大。排除意外,所谓命大,也就是相对能活下去的意思罢。能活下去,就得随遇而安,委曲求全。几乎所有的狗都会做到这些。不是吗,很快,我所居住的院子,有四只狗迁了进来,一只白的,一只黑的,一只花的,一只灰的。它们不仅学会躲避,还有了人一样的名字,分别是白白、小黑、花花、灰蛋。这些名字是孩子们起的。天气稍好的时候,这四只小狗,在院子里跑动,在为数不多的草坪里嗅来嗅去,排便撒尿,然后,由花花带队,小心地出门,到巷子里的垃圾台附近玩耍,样子友好、团结。

秋叶落地,寒风号啸,雪花飘零。有些日子,我没有看到院子里的流浪狗了。坐在家里,呵着双手书写上面这些零碎的文字时,巷子里有狗叫声传来,尖脆、急促,受到侵犯似的。我突然想,它们的主人既然能抛弃它们,巷子里的居民也是不会长期宽容它们的,毕竟它们是“狗命”。但愿为了生存,它们最好仍然选择流浪,最好在春暖花开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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