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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鄂托克西边的公厕(散文)

来源:大连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古代诗词

我没有洁癖,但确实是天生爱干净的女人之一。

从某种角度上说,城市生活对农村人的吸引,卫生环境的优越,绝对是不亚于其他方面诱惑的原因之一——尤其是对于我这样的女人来说。

我是东北农村人,从小到大,貌似都一直在顽强地追求着美好的生活。美好生活的画面,在我心里起初是这样的:紧衬四致的小院,里面有花有草;水井旁种一两棵杏树或者桃树,井里的水又明又净,除了供人饮用外,大部分用来浇灌小菜园里的蔬菜;就在菜园的东南角上,有一间小厕所,里面四壁洁净,地面干爽,木质的架子搭在茅坑上,人蹲上去稳当舒服。旁边有一个小纸箱,里面装上费用的旧报纸或者旧书,人一边方便一边顺手撕下两页,有意无意地瞟两眼后让它携便而去……

这样美好的日子我拥有了很多年,直到开始强烈地向往外面的世界之前。

途经呼和浩特、包头、集宁、鄂尔多斯,我最终来到这个别名叫作“鄂托克西边”的小城。

时光如梭,一晃六年过去了。

六年中,我面临着城市生活里的所有问题,房子、车子、钱,和更多跟钱有关的生存问题。而厕所,始终是问题之一。

记得六年前,每天从租住的房子去公厕时,总要经过一片倒满垃圾的叫“臭水沆”的大片空地。经常看到一群孩子在废墟上下追逐打闹,旁边做牛羊下水生意的那家门外,堆着一堆堆散发着恶臭的东西。捂着鼻子,来到公厕门外,运气好了可以直接如如厕,不好的话还得外面等着。其间,手一直不能离开鼻子。

那时候的公厕,基本都是这样的:在某条巷子深处,在四周倒满垃圾的一块空地上,两间局促的砖房,水泥墙面像长了皮肤病一样,到处剥落,露出底下肉红色的砖。墙上勉强镂出两个小窗,焊上去的钢筋锈迹斑斑。门上除了密布的苍蝇屎,就是密布的正在拉屎的苍蝇;踢开门,人像掉进坑一样,地面黢黑潮湿。同时,还得必须时刻小心脚下,不然被翘起的砖角绊上一跤,身手一旦沾上蛆虫蠕动的地面,简直无法想象起来后该如何面对整个人生。

每次从那样的厕所出来,我总是认为我的白裙子再也不是白的了,会下意识地总觉得身上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臭味……那时,我开始想老家,想农村,想菜园里那条通往厕所,散发着种种清香的小道。

并开始常常自问,这就是我所一心追求的城市生活吗?

两年后,我们搬进了贷了一部分款买下来的楼房,算是过了比较像样的城市生活。也终于如愿以偿地把公公婆婆从农村接进了城里。公公天性好强,固执地认为在屋里坐马桶上厕所不干净,于是,只要来得及,他就每天从四楼上下到小区里的公厕上厕所。久而久之,他本来半身不遂的身体,连同他日益增长的思乡之情,让他整个人变得抑郁而烦燥。最终,不顾所有人劝阻,领着同样身有重病的婆婆返回了农村老家。

我们的世界,大不过城市,小不过乡村。而在父辈们的人生里,城市,永远大不过乡村。

面对这样的结局,我开始反省。反省一个人所谓的梦想,跟城市的关系;所谓的闯荡江湖,和“父母在,不远游”的关系——所谓的成功,和幸福的关系。

很多时候,我觉得我像一支离弦的箭,一头扎进城市,虽然偶尔会感觉迷茫,但始终还是坚信这里有我想要的生活。除却城市表面那层永远无法融入的浮华,我想我所追求的真正的城市文明,还是在的。

这一点,在这两年的城市变迁里,正一天天清晰起来。比如,大方面,房价和物价终于回归到理性的水平;官员贪腐事件越来越少。小到普通百姓的生活,环境日益改观,公共设施投入越来越多;停止了盲目的楼房建设,转而加大了更多惠及大众的城市规划,以及环境绿化上的资金投入,等等。

而在这些变化中,厕所的变化,便成为百姓最有目共睹的一点。

如今的厕所是这样的:最先从公园的公厕开始,在宽敞的马路边,一条弯曲的石板小路从宽宽的绿化带上穿过,公园散步或者途经这里的人们,随时可以走进去方便。

走近这样的厕所,让人有一种天差地别的感觉——厕所整体建得又高又大,外观极其亮眼,带有蒙古花纹的外墙设计和现代风格的门窗,搭配得十分巧妙,靠近它就觉得是一种享受。

走进去,更让人有一种“颠覆一切”的惊异感觉。在悦耳舒缓的草原音乐中,宽大明亮的墙壁镜中,你能看到走进来的自己,和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还有绿树掩映下来的投影。清新的空气里,人们从容地走进足够宽敞的男洗手间或女洗手间,干爽防滑的地板,开关便利的便位门,高低适宜的挂包钩,种种人性化的设计,体现了设计者的专业和细心,更让每个人都能感知到国家在改善民生的态度。如厕之中,竟然会有种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因为这个城市,因为这个国家。

就在今年夏天,被作通思想工作的公公婆婆,终于自愿搬来这里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在决定给老人在平房区另一租一处平房时,公厕的问题也很容易就解决了。

我们最终选了离广场很近,同时前后都有公厕的一家平房租了下来。由于这里是居民区,公厕的设计就更加人性化了。进门处都设有带有扶手的护栏,并在门口筑有水泥斜面,极大方便了老人和残障人的进出。厕所里面,写有“残疾人专用”字样的单间里,安装了坐便马桶和方便扶手,地面被保洁人员护理得格外干爽。

如果说,吃喝拉撒睡是人生五大事,那么,厕所就是完成人生两件大事的重要场所。纵观古今中外,厕所,在整个世界范围内都一直是个问题,特别是在人口大国。比如,在印度,因为公厕少,不但卫生环境恶劣,还导致了强奸事件高发,成为困扰国家发展的问题之一。可想而之,对于世界人口最多的我国来说,从一线大城市到最小的城镇,厕所问题能在短短几十年之间,解决到如此程度,这里面倾注了多少国家力量,这是值得我们每一个百姓常常计算的份量。

到今天,我们印象里那个只用来拉撒的茅坑、茅厕、大公厕,终于从肮脏的概念里解脱了出来,真正提升到了与吃、喝、睡一样文明的高度上了。

想想这样的变迁中,折射出的是整个国家综合国力的不断增强,和国民生活质量的明显提高,怎不让人从内心深处,别一种感恩之情充溢心间……

能静静地坐下来,从一个问题展开思索,无论思索的问题是大是小,想法是否局限,文笔是否通达,只要能成为一个有意识的人,我觉得,城市的文明就在影响我,塑造我,让我不悔初衷,不虚此行。

而这种文明,说到底,应该就是人们常常提到的城市精神文明吧。它才应该是推动城市物质文明发展的原动力,才是真正吸引我,和像我一样的大部分人,从农村走向城市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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