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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外二篇·家园)_1

来源:大连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创意小说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陪老妈住院看病,尽管劳累,心里还是溢满甜蜜,看着别人眼羡我还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妈可以陪伴,那种幸福无以言表。一女子羡慕地说:“我十多岁没了妈,二十几岁没了爹,想想都泪如雨下,你看你多幸福啊……”说着那个女子眼圈红了。

由于医院环境嘈杂,怕爱清静爱干净的老妈不习惯,我每天乐此不疲地接送老妈去医院输水。起早贪黑,为的是能在急救室找个舒适的床位。嘿嘿,有点占道的味道。

弟妹们都忙,我就自告奋勇地承担所有照顾任务,无奈,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加之天气变化无常,前几天热得二十几度像过夏天,大街小巷都飘起了花裙子,自知自己的体质弱,尽管跑得流汗,没敢大换洗,只是穿上了大衣,不算单薄,还是得了重感冒。今天温度降到十二度,温差相错十几度,病人陡曾,医院里更是人满为患,楼道里支起了临时输水工具,楼梯旁也排成看病的长龙。

几天了,老妈的病情已经稳定,弟弟看到我支撑不了了,惭愧地说:“姐,咱妈我管,你好好治病。”承担起照顾老妈的责任,我知道,弟弟孝顺,只是工作太忙,平时老妈有个小病小灾的从来不让我操心,这次他去外地开会考察,是没办法的事。他散会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安顿好老妈,再去单位开会安排工作,一家之主不容易,哪里都需要他。

喉咙疼得似火烧,吞咽困难,肚子饿得瘪,嘴里咽口水都疼的撕心裂肺,彻夜难眠。老妈问:“咋啦?”“吵我吵的”。老公戏谑地嘟囔。老妈啧怪:“干嘛吵俺客(女婿)?人家对你多好,恁大年纪了还吵,别气着俺客(女婿)了”。老公呲呀咧嘴地坏笑。心情坏得只想给那人一个二踢脚,一脚把他踢到东边的大海里让他保卫钓鱼岛去。

好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刚输完水回到家,儿子就发来短信:“看新闻说这几天河南气温忽冷忽热的,你注意身体……”看到信息,幸福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母子连心,似乎儿子也知道我的病情,我回着短信,家里一切安好,勿挂念。泪却像汪洋泛滥成灾。

越瘸越用棍敲,二大伯哥突然得病,家乡唯一让我们牵挂的就是他了。医院里已经躺着两个,这回就更热闹了,老妈自有人管,我自己照顾自己,腾出老公去照顾二伯哥。二伯哥自幼残疾,轻微智障,平时生活能自理,有病时,就像个孩子时刻需要有人照顾着。万幸的是,他的轻微脑梗塞没犯,查出结果是鼻中隔弯曲造成的。我知道,我的病只要持续高烧就不是好事情,肾病就怕高烧不退,反正有一死,他们病轻,能治好,治愈率高,万能的主啊,所有苦痛都让我一人承担吧,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让他们快点好起来吧。他们安好便是晴天。

◎抓紧时间爱她吧

端午节前夕,老公准备一些粽子、咸鸭蛋、鸡子,又星夜赶包了几斤老妈爱吃的小茴香、韭菜水饺冻在冰箱里。

笑嘻嘻地说:“妞,抽空看俺丈妈去。”

“那你丈妈瞅见他客(女婿)拎着好吃地去看她,估计又把她闺女给忘啦。”我戏谑地回他。

打开老妈家的大门。她正坐在院子里戴着老花镜读圣经。

妈赶紧搬来椅子让我们坐下,老公拿起书就读起来:“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老妈接着她的话茬背诵道:“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看着二人像接龙似地在诵念,心中不禁感慨,爱一个人,那门是窄的,那路却是长的。当女婿做到如此,妇复何求?

老妈生性恬淡,但内心里却追求高尚。她没上过一天学,却能通读圣经,写得一手像初中生字迹,唱得一腔好歌,穿着一身干净得体的服装。农村风俗,只要是逢年运月,出阁的闺女就得给老妈买运月鞋,问:“想要啥?”“啥也不要”“给你买双皮鞋吧”“中,人老架不倒皮鞋离不了。”穿上闺女买的新皮鞋,逢人便说,这是我妮儿给买的皮鞋,其实,那双皮鞋三二百的还没我发的一身工作装值钱,妈却把它当成宝贝心里甜蜜蜜地到处炫耀。妈对我的要求不多,就是空着手回去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临走再拎几兜妈蒸的馍馍炸的糕点啥的,她都会毫不吝啬的给予。

老公总是会讨妈开心,就像一种仓鼠,把好吃的好喝的好用的老妈喜欢的毫不犹豫地运她家,把妈哄得比对他亲儿子还亲,把弟弟嫉妒得要命并心里喜欢得该几天就让老妈叫回家撮一顿,大厨总会是老公担当,把那呆子乐得屁颠屁颠地累死都不知道是咋回事。

妈上次摔破头,弟弟与弟媳星夜赶回把妈接到市里调养,弟媳给妈买回一身新衣服,一个时尚的小花布手提包,妈回来就胳膊上挎着小花布手提包到处炫耀,这是我媳妇给我买的,好看吧,别看老太太我八十多了,我时髦着呢。妈开心得灿若院子里的指甲花。

那天,妈说菜园里的荆芥、苋菜长得肥壮,给你摘点吧。与妈一起去菜园里,妈颤巍巍地跟在我后面,还不时地说,你慢点,别摔着,听着妈的话,泪水溢满眼眶,记忆中就像小时候,妈肩背锄头,我在后面跟着,不时地喊妈等等我;而今,妈老了,老得她只能在后面跟着我的脚步,我走哪她去哪,瘦弱的身子像路边的小树在风中颤抖。

和睦的大家庭来自于老妈的宅心仁厚。

她总是用圣经里的话教导我们:“恨能引起争端,爱能遮掩一切过错……”常说:“抬手不打笑脸人,一笑暖人心。”我不知道妈是如何达到不怨天忧人不亢不卑地活出那种境界的,只是学着像她一样地去爱人,爱我所爱,爱我不爱。尽管内心斗争激烈,却也能忍再忍,忍无常之事,忍不忍之事。

妈老了,身边的亲人也会慢慢变老,我们要抓紧时间爱她们,别等子欲养而亲不待,不要去问自己今天收获了多少果实,而要问自己今天播下了多少种子。

让爱在心中开成花,你就走进了春天,也就拥有了天堂。

◎伴着妈妈的经声入眠

每当我心情郁闷烦躁之时,就会像小时候那样在老妈面前给她嘟囔几句,她听后都会眯起眼睛面朝北方虔诚地双手合十,嘴不停的祷告:“主啊!神啊!您让妮心里好受点,别让她发恁大火,别给她一样子,她尽管没进您的国度,可她是我的孩儿,更是您的孩儿啊。”

听着妈妈为我祈祷,儿时的记忆就像决堤了的洪水涌现脑际。

妈妈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做事与世无争,与左邻右舍和睦相处,亲戚邻居有难处,她都会跑在前头帮忙。夫妻吵架,妈妈是调解员,但是遇到自己与父亲吵架了,却是束手无策。记得小时候,由于父亲是国家干部,思想积极,他怕妈妈信教影响到他的前程,就主动告发她是基督教徒,让生产队开大会批斗她,并揪出带她入基督教会的头头我的大妗奶他的亲妗子一起批斗。妈妈一次次原谅着父亲的攻击,一次次祈求父亲不再压迫她们这些手无寸铁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一次,父亲又看到妈妈与大妗奶在一起祷告,父亲二话不说,拎起小板凳卡着她的脖子让她的头部无法动弹,又坐在她的双腿上压着不让她有反抗的力量,抡起拳头把她暴打一通,并恶骂:“再不听话就把你鳖孙扭送公安局改造去。”那次,妈妈没有掉一滴眼泪,没有求饶一句,只是嘴里祈祷:“感谢主,他打我别让我疼!主啊,您饶恕‘外邦人’(她称不信教的父亲)的罪过吧,我决不追究!”妈妈越祈祷,父亲越生气,那一顿暴打,妈妈半个多月没起床,我也停学半个多月在家照顾妈妈。说实话,自从那次看到他们打架,我就落下病根,不能看见有人打架,看见就会心悸。我发誓,要是我嫁人,我一定不与男人们比力气,因为在家庭的暴力中,女人永远是吃亏者。

那时侯,受父亲的影响,总觉得妈妈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信那些玩儿意干嘛?不理解妈妈是在家庭暴力下无奈的生存之举,纯粹是阿Q精神,求得一线生机,求得心灵上的暂时慰藉。要是我们姊妹几个做错什么,她从不舍得打骂,并虔诚地祷告:“主啊,你赐给她(他)智慧,别让她(他)糊涂嘛鸭子啥也不懂,给他(她)一次机会让他(她)改好吧。”我们看见她嘴里念念有词,不由偷偷好笑,有那么灵验么?回想妈妈发疯得病那些年,是大妗奶把她带入一个自救境界,她把一生辛酸向神哭诉,用以发泄心中的悲凉,散发心中的郁结,无形中也是治疗好妈妈疯病的良药。

后来,父亲的压迫越来越凶,表面上她说听父亲的话一定改邪归正,其实,妈妈是转入地下不再让我们知道她还在信教,她真怕父亲说过的那句话:“你影响我的前程不要紧,你要是影响到孩子们的前程,我打断你的狗腿!”

妈妈的信心与毅力是我无法想像的,几十年了,由地上转入地下,地下转入地上,几经起落,几经挫折,百折不饶,从目不识丁到通读圣经,并能唱很多圣经歌,抄很多圣经段子,“圣灵所结的果子,就是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用和平彼此联络,竭力保守圣灵所赐合而为一的心。”“你要逃避少年的私欲,同那清心祷告主的人追求公义,信德,仁爱,和平。”“要做完全人,要受安慰,要同心合意,要彼此和睦,如此仁爱和平的神,必常与你们同在。”“你们不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不饶恕你们的过犯……”

读圣经最深的体会就是彰显主之意念,人之困境,救赎之道,罪人之终,信者之福,其训诲至圣,律法至严,所记详实,意旨不渝,读者得智慧,信者得保障,效法者得圣洁,皆因其为亮光导前程,食粮充饥肠,安慰抚忧伤,行者之地图,朝觐者之拐杖,航海者之罗盘,兵士之利剑,基督徒之宪章。信主得荣耀其宗旨,广志之,束我心,导我行。徐读之,常读之,祷读之,财富之宝藏,灵魂之康健,喜乐之源泉。主要求我们“谨慎自守”,追求生命长进,而不是“家道丰富”。家道丰富只能满足你在世这几十年的肉身享受,生命丰盛才是你与神同在的永远的福分。他提倡爱人如爱己,想要别人怎样待你,你就要怎样待别人。一个“爱”字贯穿整部福音书。也许妈妈不懂那么多深奥的道理,但她却从中读到了福音,得到了心灵的安宁,虽然已是八十五岁高龄,耳不聋眼不花,说话思路清晰,做事井然有条,走路稳健,洗衣做饭从不劳烦我们姊妹几个,每个星期天,我都会抽一天时间陪她老人家度过。只要她老人家开心快乐、健康长寿,我们都由着她,小弟媳还帮着妈妈把她喜爱的圣经段子谱成曲子教唱,成为妈妈的知音,有这样的小弟媳孝敬妈妈,我这个当姐姐的还有何求?

每天能够伴着妈妈的经声入眠,幸福溢满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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