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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外婆片忆〔散文两题〕

来源:大连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爱情散文

在潮汕平原,无论多么德行高劭的长者,都习惯将直系亲属之外的小儿称做阿弟,或阿妹,大有礼贤下士之古风。还有一绝出自外婆,竟将我兄弟数人以排行称名。比如我,被呼为“第二”(读音作:堆积)。

——我得说明这一点,以便下文的阅读。

一九六七年阳春的早晨,外婆坚持要我陪她上山插红薯;尽管我已能扛动锄头,却并不情愿。我被外婆拖拖搡搡管制着望东塔而去,眼看路狭人稀,外婆忽然发问道:

“堆积,你淘书多,你谈,如今谁个做皇帝?”

我吓出一身冷汗,努力声明如今没有皇帝,只有主席。

外婆说:“皇帝一定是有的,一定是得有的,你未知,”说着从腰荷包里掏钞票似小心,掏出一枚像章来,似乎她掌握了物证,拿住了现场。我当然不再理会她那柴头脑壳,她也不屑我鄙夷的眼光,“嘿嘿”一笑,郑重地把像章仔细收好,然后说:“堆积,你可以回去了,我养了一钵海绵,你喝甜酸水去,”然后外婆独自求生活去了。

此后,外婆有了向人索要像章的行径,而且只要金属的,我怀疑她把像章当金币收藏,是有发一笔横财的意思。

外婆命里本是得财的,如果没有苏哈托排华的话。外公兄弟一堆,林彪的部队打到海南岛之前,就纷纷飘到南洋谋生去了。潮汕人多田少,人特别能吃苦,经商意识与生俱来,即使赊汤圆卖,也要自己当自己的老板。外公苦斗数年,咸鱼铺也开起了,常往家中寄钱,寄派克金笔,嘱许我妈上中学,女子也要争出息。不想那苏哈托红眼病,怂恿土著人烧、抢华侨产业,红番竟绑了外公午时要吃人肉。叔外公在文莱闻警,倾其所有才赎人出来。经此惨劫,外公与赵公元帅就结下了难解之怨,当的是穷华侨,家庭出身还记在贫下中农名下,又是万幸了。

一九七七年初夏午后,外婆的腰板明显佝偻了许多。山尖尖盛开的映山红,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包谷随意洒在大炼钢铁的废墟上,苗疯长。挑粪桶等力气活已经归了我,她只跟在我身后,做些扯草、浇水的辅助活,兴头了,她就唱:

哎哟~哎哟,

拿枝锸头来,

你种麦,

我种菜……

唱得太得意,一口假牙闪失磕泥。外婆捡回假牙,瞅瞅四周,神秘兮兮地问:

“堆积,你有无听谈皇帝死了?是未是?”

我如实交代说:“死是死了,不是皇帝死了,是主席逝世了。”

外婆撇撇干瘪的嘴,一脸不信任。尔后,她竟敢用像章收买我,我得帮她打茅毡子,茅毡子用来遮砖坯,那可以得五分钱。

外婆是重男轻女的模范,她积年所攒的数字并不可观的钱,总要亲自带回老家,她心疼舅舅。舅舅嗜好喝工夫茶,烟也抽得邪乎;我就一个舅舅。

一九八一年秋末深夜,外婆从潮汕平原又来探视。她已不记得路,是好心的列车长一路招呼过来的。我从车站月台上背她回家,外婆不再问皇帝,她没那精气神了。我帮她洗脚,她在我耳边嘱咐说:

“堆积,快点生一个细堆积,外婆有好东西送他哩。”

“睽睽,”我模仿潮汕话笑话她。

外婆当我女友的面,从我熟悉的腰包里抓出一枚金币,说:“这是你叔外公从南洋捎回的心愿,专给细堆积。你睽睽你睽睽,上面真有一个皇帝,还是姝娘呃。”

我长到二十几岁了,还真没见过金子啥样,一时爱不释手,以为攥着了一把福气。不久,外婆执意返回老家,说走不动了,再不来了。母亲哭了一场,心知外婆是怕把魂丢在异乡,叶落归根,一直是潮汕人固执的信念。

外婆那枚金币真有那么一点福气,保佑我带职考上了大学。考试那天,外婆因误饮沟渠水长辞人世。“自古忠孝难两全,外婆在天之灵当宥第二未能分身奔丧之罪愆,”——这是我拍给舅舅电报上起头的话。

陪伴母亲

女儿眨眼上高三了,为照顾好她的生活起居,更有利于她的学习,一经我们请求,母亲不计晕车的苦恼,竟坐了老远的车来到我家居住,合家欢喜不迭。家中就两张床,女儿做作业常闹到深更半夜,合当妻去做伴。我呢,故态复萌,陪伴母亲就由了我。当母亲习惯地将我的双脚拢在怀里,一种莫可名状的幸福汹涌周身,本来就易失眠的我,一夜未曾合眼。黑暗中,领受母亲仁慈的体温,聆听母亲均匀的呼吸,想着过世两年的父亲,许多往事全来眼底。我便佯睡着,回忆着……

陪伴母亲就我而言,从小到大几未曾间断过,就如同我无论是在京都还是在天涯海角谋生的岁月里,我都不曾在外过,哪怕一个春节半个中秋,大有不回父母身边过节非好汉的气慨。学生时代,只要家中来了宿客,我便插在父母中间睡,那是无法的办法。真正带任务陪伴母亲,是从六十年代的社教始,当时广州军区社教工作总团到欧阳海烈士的故乡搞点,团里有个作家金敬迈(当时称秀才)要写书,作为原广州军区转业的父亲,自然调去协助搜集材料。父亲打起背包走那天,嘱咐我说:“你妈睡下就做恶梦,你兄弟姊妹几个就你警醒,她一喊,你就拚命摇,直到摇醒睁眼喊你毛伢子,你才放得手的。”我就这样陪伴母亲下来,有时一夜摇醒母亲七、八次,从此也落个神经官能重症。这病坏处大,小小好处也有,如今我半晚爬起来写点东西,比日常灵气些。也由于母亲的呵护,寒冬腊月,我只有破鞋穿的脚板,是从不害冻疮的。

金作家听说我如此陪伴母亲,特让父亲带我去了乡下。他递把镰刀命我割禾,我却上树掏鸟蛋去了。休工时,他在一座板桥断了我的退路,忽然发问:“小鬼,上初小上高小?”又脱下凉鞋让认上面的字。我说:“这还不晓得?住木斯出品”。他矮瘦其身,扶一扶眼镜,脱下洗得泛白的军装揩汗,边说:“多一横~也住,少一横~也住,白字小先生,嗟尔不读书!记好了,那是佳木斯,北方工业重镇噢。”见我不好意思的样子, 转而对父亲说:“老田,这小鬼陪伴母亲有功,但书也要读才好的。” 金作家真的去墟上,留了书给我,一本《挺进报》,一本《黎明的河边》,一本《巡道工的儿子》。

我当然有功,文化被革命时,父亲细铁丝大黑板也吊了,万人大会台上也站了,碎玻璃瓷瓦片也跪了,要他这资本家的保护伞披麻戴孝,他分辩说孝麻只戴得父母……。父亲气喘吁吁回家,面色浮肿,不吃不喝,猛抽喇叭筒烟。五更寒时,一根绳挽门架上要了结自己。我比鬼精一千倍,毋忘母命,扔了醒脑的万金油,一跃而起抱其脚,说:“爸,我还小哩!”我滚小泪珠,父亲滚大泪珠,说:“崽啊,爸活,活!今后的事,靠你们了!”

全国开展评法批儒活动那一年,我陪伴母亲去广州陆军总院治病。开始医生不肯让我这小后生陪护,后发现母亲真是一睡就做恶梦,吓着其他病友,这才特例准许。

人就是这样,当父母健在的时侯,一般不大注意长辈的喜怒哀乐及病苦短长,一旦失去或自己也做了老人,才痛感自己过去为父母做过的太少,又恨自己的子女不孝,其实,许多身边小事,只要存心去做,将父母寸心化作自个寸心,就算可以了,不要非等到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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